今日是除夕,没想到河源今天的气温这么高。要穿着短袖过除夕了。这与我魂牵梦萦的湖南老家,有着截然不同的时序韵律。我老家,这个时候正下着小雨,全村笼罩在寒冷中。
如今仍然记得2005 年的春节,是我初到河源的第一个年。孤身一人的漂泊感,在除夕这天被放大成细密的乡愁。正当我对着空荡的宿舍发呆时,报社的李总发来邀约,邀我去他家共度除夕。彼时的我满心忐忑,像揣了颗不安分的石子:这便是要在别人家过夜了?该如何相处?难道真要留宿李总家中?一路揣着满腹嘀咕登门。
当天下午,李总一家热情相邀,碗筷碰撞间满是真诚。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总笑着说:“苏山,年夜饭这就吃完啦,早些回去歇着。” 我愣在原地,望着桌上余温尚存的菜肴,心中满是诧异 —— 原来河源年夜饭是除夕下午吃的。
这份诧异,终究源于老家刻在骨子里的年俗记忆。我的家乡是湖南湘西南一个叫石地园的小山村。那里的年夜饭,是大年初一清晨吃的。小时候,村里的年味总在凌晨的寂静中苏醒,谁家的鞭炮先响,谁家的福气便先到。
天还未亮,窗外便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噼啪作响间,炸开一年的期许。父亲和母亲早已起身,厨房的灯光映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烧,将腊肉的醇香、鱼肉的新鲜,一点点熬进清晨的雾气里。
我和弟弟总在母亲的呼唤声中揉着惺忪睡眼醒来,枕边早已摆好崭新的衣裳,布料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穿好新衣,厨房的饭菜已香气扑鼻,一般到凌晨六点,满满一桌佳肴便已上桌。但这顿饭不能急着吃,父亲会端上备好的祭品,领着我们在祖先牌位前虔诚祭拜,焚香祈福,感念先辈庇佑。袅袅香烟中,我们围坐在桌旁,才算正式开启年夜饭的序幕。
那些年,父亲长年在外打工,过年是全家为数不多的团聚时刻。对我和弟弟而言,这顿年夜饭更是一年中最奢侈的味蕾盛宴 ——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猪肉,此刻堆满餐盘,鲜美的鱼肉在碗中冒着热气,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快朵颐,把一年的馋念都化作满口鲜香。母亲总会在一旁轻声叮嘱:“少说话,莫讲不吉利的话,来年才能顺顺当当。” 我们便乖乖点头,只顾着往嘴里塞菜,嘴角沾着油光,眼里满是欢喜。
饭要赶在乡亲们上门拜年前进食完毕,饭后,整个村子便成了热闹的海洋,孩子们在大人的带领下串门,大人们互相道贺,笑声与祝福在田埂间、屋檐下久久回荡,那是石地园初一最鲜活的模样。
如今常听人说年味淡了,细细想来,或许并非年味消散,而是我们的生活早已越过越丰盈。物质的富足让鱼肉不再是过年的专属,文化的多元让娱乐不再局限于串门拜年,那些曾经只能在年节里拥有的美好,如今已融入寻常日子。
可即便如此,我依然怀念老家小山村的年。我怀念大年初一清晨的鞭炮声,怀念围坐在桌前大口吃肉的畅快,怀念满村串门时淳朴的笑脸,更怀念那份藏在仪式感里的团圆与牵挂。
跨越大半个中国,从湘西南的晨雾到岭南的午后,两顿年夜饭,两种年俗,却同样盛满了温情与期盼。年味从来不在时序的早晚,也不在菜肴的丰寡,而在那些刻在记忆里的细节,在亲人的陪伴里,在心底那份对团圆的执着眷恋中。
今天下午,河源的阳光明媚,我却又想起了老家的寒冷,想起了满村的欢腾。原来,无论走多远,年味始终藏在乡愁深处,一触即发,温暖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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