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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系列:命运司

云中乘风 2026-07-26 17:44:12

现代聊斋系列:命运司

韩生被父母寄予厚望,在外面打拼多年,也只混个温饱。父亲去世后,韩生深感“子欲养而亲不待”,父亲这一辈子也没有享受到儿孙的福,于是辞了工作,回到家里陪伴老母亲,亲戚邻居多有不解,从不解到鄙视,到也渐渐平和相待,左邻右舍的,如今大家都差不多,也不存在谁看不起谁的事儿。

邻居们也渐渐忘记了韩生曾经是一个顶着“别人家孩子”光环的人,那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不值一提。韩生大约也觉得自己不能让母亲荣光了,或者即便自己去努力追逐世间荣华富贵,只怕年事已高的母亲也等不到那一天,还不如回来陪伴老人家,也算是一种回报吧。

老实的父亲一辈子在泰山脚下偏僻的元泰供销社工作,退休后回到城里的家,直到去世。这元泰供销社的附近就是大名鼎鼎的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的庙宇,黄飞虎死后封神泰山,总管天地人间的吉凶祸福,并执掌幽冥地府十八重地狱,凡一切生灵的生死转化,都要先经过他的勘对。只是时过境迁,庙宇的一部分被供销社用来做存放化肥的仓库,后来才退还给庙里。

母亲年纪大了,头脑有时也不太清楚,她总是念叨:“我现在攒够10万元了,可以买下原供销社的4个门面呢。”

韩生解释道:“改制好多年了,原来的供销社早就不在了,现在都是别人重新修建的房子。”

母亲说:“是啊,我说的就是改制那年,我想买下4个门面,就是手头的钱不够啊,还有几个和我们关系不好的人,暗地里使坏阻挠呢,我是知道的,只怪你老爸退休早了几年啊。”

这是母亲的心病,母亲喋喋不休,韩生静静地听着,应该听过N次了。父亲是供销社的元老,做过一届主任,人脉和威望还是有的。

这一段时间,韩生牙痛,牙痛的毛病折磨韩生好些年,有时痛的受不了,韩生恨不得拿一把锤子,把牙齿敲了。晚上痛了好一会儿,韩生吃了2粒消炎的阿莫西林和一颗布洛芬止痛药,总算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韩生在梦中来到元泰供销社,供销社还是那副老模样,一栋两层的旧楼房,斑驳的外墙,圈成的一个大院子,杂草重生的土坪,自己还在这里上班呢,算是接了父亲的班,因为是子弟的缘故,比较自由,每天口袋里插着一个大号扳手,东游西荡,清闲得很,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这供销社虽然还有几个附属小作坊,都是请的临时工,韩生的身份显然要高一些。

也不知道混了多少岁月,韩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发觉已经坐上了别人,其他的办公室也是如此,韩生倒也不慌,问明了情况,原来是陆陆续续分来些新人,他们入职后,搞起了正规化,有模有样地按照现代企业模式建立制度,倒是占据了不少岗位,也互相生出不少事情来,成天看起来忙得很,但这和韩生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牙痛,韩生总觉得牙齿间有异物,用手一拉,扯出一个线来,一会儿粗,一会儿细,一会儿宽,一会儿窄,半透明的样子,总扯不完,这种从牙齿间扯出线来的奇特经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这次韩生忽然有一个想法:“是不是别人也有这根线啊?”

于是韩生观察别人,仔细看,还真能辨认出,每一个人的嘴边都有一根若有若无的线。“哦,原来是人人都有的东西。”

韩生在供销社大楼里转悠,来到了顶楼的管理层办公室,里面摆了十来张旧木头桌子,桌子的油漆都掉了好些,桌面上稀稀拉拉地摆了些文件,无一例外都有一个搪瓷大茶缸,泡着半杯茶水,茶叶嘛,供销社收购茶叶,有的是。这些人个个无精打采的,神游天外,这是常态。

这里的几个主管和韩生熟悉,看到韩生进来,也不在意,头都不抬一下,继续神游天外。韩生找上一个中年油腻大叔,坐在他对面的一张破椅子上,和他说了大家嘴边有一根线的事情。

这个主管惊奇地说:“你真能看见这个东西?”

韩生撇撇嘴:“这有什么稀奇,我牙齿痛,用手一扯,就能扯出这玩意来,还扯不完,真碍事。”

韩生一边说,一边扯,扯出许多来,在地上堆成一堆,韩生说 :“你看,你看,一个人的牙齿间有这么多东西,不难受吗?”

那主管赶紧说:“快收回去,这是你的命运线,你也是奇葩,我从未见过能自己这么弄的人。”

韩生也吓了一跳:“这是命运线?哎呀,我大意了。难怪我怎么弄也弄不完,怎么弄也弄不断。”

韩生张口一吸,把一大堆命运线吸进嘴里,向主管抱怨道:“我的命运看来也不怎么样啊,你既然知道这是命运线,你肯定有办法,给我改一下吧。”

主管笑着说:“你啊,就是没有定力,东游西荡,你看看,现在的职位都被别人占了。”

韩生说:“我不管,我老爸是老韩呢,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你得帮帮我。”

主管说:“原来你是老韩的儿子啊,嗯,我倒是可以检查一下你的命运线。”

其他几个主管听说是老韩的儿子,也纷纷转过头来看了看这边。

那主管检查韩生的命运线,说:“你倒是奇特,别人的命运线只能露出一点,你的命运线可以露出30000多天,难怪你能扯出一大截来,但命运这东西,是不能改的。”

韩生想了一个激将法:“能露出30000多天有什么用,我还嫌它累赘,塞牙缝呢,就是怎么也弄不断,这玩意怕是谁也弄不断它啊。”

主管说:“你当然弄不断了,我肯定有办法。”

韩生假装不信,就和主管打赌,赌一包10元钱的好烟,这大概是供销社里最贵的烟了。这中年主管或许是这份工作太过无聊空虚,也想找点刺激。就先给韩生的命运线打了一个结,做好连接,然后双手结印,用一种特殊的手法,在结上一弄,还真断开了。

就在断开的一瞬,韩生的命运线猛然绷紧,仿佛承载着无数东西,虽然有主管打的结在,但显然有一股巨大的力在拉扯,那是一股来自虚空的力量。主管的脸色变了,口里叫到:“大事不好,怎么会这样,要崩断了,我马上带你去专门的地方修复。”

主管带着韩生急匆匆来到一个隐蔽的房间,房间没有窗户,光线暗淡,里面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操纵一种复杂的设备,用一种特别的光束,将断开的地方重新熔接了一次,就恢复了原样。

主管松了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说:“你的命运线牵连得太复杂,幸亏修复了。否则上面怪罪下来,就没法交代了,差点被你害死。”

但韩生不依不饶,死缠烂打,要主管赔偿损失。主管无奈,就递给了韩生一个卷宗,说:“我的大少爷,你拿着这个返回人间,自然改运,你快走吧。”

这个卷宗薄薄的,正面写着一个“命”字,反面写着一个“运”字,也不知道主管往里面塞了什么。韩生抱着卷宗,被推入一条滑梯,滑梯在崇山峻岭之间盘旋,上天入地,滑呀滑呀,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一会儿快,一会儿慢。韩生心急,滑得很快,不一会儿便追上了几个也在滑梯上的人,滑梯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韩生眼看要赶上了,急得大声催促:“前面的人,快点,快点。”

前面那个家伙回头看了韩生一眼,有点慌张,他一副娇惯的模样,眉眼清秀,细皮嫩肉,不知道是哪家的二世祖,一只手拿着一块绿色的玉牌,一只手拿着一张画,看起来都不是凡品,正在滑梯上慢悠悠地滑着,游山玩水一样。

越是急,就越来事,那人面前的滑道上突然出现了一堆阻碍物,挡住了他,他用双腿使劲地蹬,也蹬不开。韩生呯地一声大力撞了上去,两人撞成一团,把那些阻碍物撞飞了,然后高速滑了下去。两人撞在一起时,手里的东西也撞飞了,大家双手一顿乱抓。等到两人分开来,东西也交换了,韩生手里的卷宗到了那人手上,而韩生手里有了一块玉牌和一张画。

韩生看了前面一眼,追是追不上了,那人很快就不见踪影,看看手里的玉牌和画,觉得换了也不亏。玉牌周边闪着微光,握在手里,有一种温润的感觉,那副画画的是一处大宅子,亭台楼阁,花园树木,小桥流水。

出了滑道,来到一处荒凉的软软黄泥地,冒着气泡,仿佛有生命似的,有很多的土堆,一些土堆只剩下半边,还散发这温热,这些灵体是急着去投胎了。

这沼泽地可不好行,韩生干脆飞到半空,去找自己的住处,时间不早了,很快就要天亮,要赶紧回去。韩生终于找到那栋楼,匆匆忙忙地进了房间,却发觉自己进错了屋子,里面有两个红色的灵体,见到韩生闯入,其中一个灵体猛扑上来,趁着韩生不备,抢走了韩生手里的玉牌和画,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生有点沮丧,这么折腾一晚,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另外一个红色灵体凑上前来安慰道:“刚才那个恶灵虽然抢走了你的机缘,但它只有不到35年的寿命呢。”

看来,命运这东西吗,还真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韩生醒来,牙痛还隐隐约约,嘴角似乎挂着一根线,用手一摸,却什么也没有。

阿一点评:

连梦都这么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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