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老话，她守到了背驼》

她家就住在马路边。

每逢有人在她家水泥坪上等大巴，她总会热忱地搬来椅子，再端上一杯茶水。

十年前我在这里等车，她还年轻，手脚利落多了，腰杆也未曾弯得这般厉害。她一边忙前忙后，一边同等候的路人闲话家常，笑着问：你是谁家的女儿，是哪家的媳妇。

时光悄然更迭，时至今日，她依旧会为候车的过客搬来椅子，待人依旧满面和善。只是步履已然蹒跚，脊背弯得几乎折成九十度。我生怕她走路不稳摔倒，连忙出声劝阻，叫她不必劳烦，椅子我自己拿便好。

可她耳朵已经不大听得清，只是一遍遍地念叨：“坐咯坐咯，椅子干净的，还没人坐过，别人坐过的热凳子才不能坐咧。”

“这是我小时候，外婆告诉我的老话，说别人刚坐过的热凳子千万不要急着坐，怕染上疥疮。这椅子是凉的，你尽管坐，没事的。”

望着她满眼恳切，我只好顺从地坐下。

她便顺势蹲在我身侧，絮絮说起她外公外婆教她做人做事的道理，还说起她的母亲，细数那些尘封的陈年旧事。

我只能一遍遍应着嗯嗯、哦哦。并不是不愿多交谈，只是她听力早已衰退，非得扯着嗓子高声说话，再配上手势，她才能勉强听明白。我劝她也找一张椅子坐下，她却摆了摆手，说自己脊背驼了，蹲着反倒更舒服。

椅子还是那把旧椅子，十年过去了，依旧结实稳固，擦拭得一尘不染。只是人，却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至今我都不知道她姓甚名谁，或许以后也不会知道了。但那个佝偻的背影，和那句“热凳子不能坐”的老话，我一定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