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系列:修真大世界
夜深人静,万物都已经消停,片刻之间,似乎连虫鸣也消失了。韩生就在这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从人间飞升到了一个叫做修真界的大世界,这一切的发生,纯粹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机缘罢。
当然不只韩生一个人飞升到这个地方,一同来的有七,八个,或者十来个呢!男的有,女的也有,老的有,少的也有。他们这一群人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山谷,谷底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四周的山坡,陡崖上则郁郁葱葱,长满了奇花异草,枝头挂着奇珍异果,一阵阵馨香飘过来。
几栋现成的竹楼就建在山谷中央的平地上,简单朴素,也不知道是何人何年何月建造的。竹楼里面有一些简单的生活设施,韩生他们各自寻了自己的住处安顿下来,虽然和从前的世界再也不能沟通,但大家都很坦然,来到这里,就象回到了家一样。
韩生这一群人开始了各自的修行,他们既没有师傅,也没有前辈。修行的法子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存在,好像就飘荡在空中,无所不在。只要自己去感悟,就想翻阅图书馆的藏书一样。山中的日子既无寒冷,也无酷暑,永远是春暖花开的胜景,一众同门师兄弟姐妹相处得很融洽,每个人各忙各忙的,自由自在。功法无穷,资源无数,时间无尽,根本不需要争抢。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不知道修行了多少岁月,也不知道行遍了多少山山岭岭,也不知道渡过了多少大江大河。同门师兄弟姐妹中开始有人突破了境界,破碎虚空,飞升到了更高的天界。
来到修真界,他们就知道天界的存在,就如所有的修真法门自然而然地存在于心中一样。修行者所要做的便是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或修炼丹田,或修炼法宝,或修炼神通,或修炼神魂,或修炼肉体,总之,最终突破境界,飞升到天道。天道成,大道成,天道不成,终为蝼蚁。
这修真界到底有多大,谁也不知道。即便韩生他们经过无数岁月的修行,得了法术和神通,瞬息万里,也依然只能走到自己的能力所走到的极限。真是过了一山,还有一山,过了一水,还有一水,千山万水无穷尽。
一同来的师兄弟姐妹一个个飞升到天界去了,偌大的修真界就只剩下韩生孤零零的一个人。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条水,只是没有了昔日的欢声笑语和熟悉的身影。
韩生一个人又经过了无数的岁月,无论他怎样努力,依然摸不到飞升天界的机缘。韩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在这修真界并没有时间的概念,大约你一直可以修行下去,而且修行的法门也无穷无尽,足以应付这些无尽的岁月。只是飞升天界的机缘迟迟不到,不免让韩生有深深的沮丧了:难道自己不够努力吗?难道自己笨吗?不是啊,若轮法术神通,韩生是他们中间的佼佼者,尤其师兄弟姐妹们飞升后,韩生又修炼了这么多年,若论修为早已经超过他们飞升时不知道多少了。
在漫长而孤寂的日子里,韩生渐渐厌烦了再继续修行,他所具备的法术和神通已经远远了超过了同来的兄弟姐妹,然而他们都飞升走了,独留韩生一个人在这里和无尽的寂寞为伴。
韩生开始思念起家人来,他首先想起是母亲,韩生在这里已经度过了千万年,不知母亲在哪里?然而韩生一想,他的母亲便出现了。韩生惊喜地迎上去:“啊,妈妈,你也从人间飞升来了”。不但韩生的母亲来了,韩生的外婆也来了。相继地,有些陌生的面孔夜不时从山谷的薄雾中清楚起来。这沉寂了千万年的山谷又充满了生气,韩生的心也轻快起来。
大家一起继续修行,又是无数的岁月过去,他们当中开始陆续有人悟到天道,破碎虚空而去。就连韩生的母亲也破碎虚空而去了,韩生的外婆也破碎虚空而去了,尽管韩生的法力和神通日复一日强大,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然而他一点也感觉不到机缘的到来。
来到修真界的人越来越多,似乎整个蓝星的人都在跃迁,但韩生的心却越来越焦躁:“经历过了几乎无穷尽的岁月,天道为什么独留我一个人在此”。韩生也不再向往天界了,他开始变得邪恶起来,运大神通,翻天覆地,移山倒海,颠倒乾坤,肆意破坏一切,为的是叫天道厌他,灭他,绝他,因为韩生不想这样永无希望地存在于天地之间。
韩生甚至用刀砍自己,用火烧自己,或者跳入水里,或者堕入绝谷。但他沮丧地发现,在修真界做这一切都是无意义的,他根本无法让自己死去,因为他是修行者。而他所破坏的一切,都是一种幻象。就好比倒映在水中的影子,当你搅乱水面,一切支离破碎,然而,等到水面一恢复平静,一切又井井有条。
这如梦如幻的修真界啊,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在修真界,韩生已经活成了一个传说,他是知晓一切法门的永恒滞留者。
韩生决意寻求终结,经过无数岁月的的搜寻,他终于知道了一处神秘的悬崖,在世界的尽头,在最高的山峰的一侧,通向无穷深渊,有人认为那里是通向修真界以外世界的通道。韩生决意从这里跳下去,无论通向哪里。韩生闭目奋力一跳,觉得一切似乎都解脱了。
下坠的过程是无穷无尽的,伴随着永恒的黑暗,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韩生觉得身子一震,停住了。一条彩色的丝绦缠在他的腰间,另一端隐没在远远的黑暗里,黑暗中慢慢透出一张模糊的脸,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你是永驻世间的修行者,是永远不死的存在。”
韩生霎时醒来,不禁泪如泉涌。
再一次沉沉睡去,韩生又来到了那个山谷。他用漠然的眼光看着这一切,这山谷里依然有修行者,他们都有希望修行到升入天道的那一天,不论这一天是多么遥远,而韩生似乎注定了只能永远呆在这个世界了。
韩生想长长地睡一觉,他为自己建了一个地宫,于是这一觉就睡了几万年。当韩生醒过来,一切仿佛是在昨天,只是江湖上流传着他不朽的传说。相对于无穷的将来岁月来说,这一万年又算得了什么?一瞬间,一弹指而已。
既然注定要永驻在这修真界,那么就让自己过得不要那么无聊罢。于是韩生开始玩起了了转生和轮回,让每一次的自己从一个无知的婴儿开始,慢慢开启知识,重新用好奇和欢快的心去认识这个世界,保持追求的精神,一直到轮回的终点,然后又开始一个新的轮回,韩生唯有如此来和无穷的时间做斗争。修行者越来越少,最终还是会剩下韩生一个人在此。或许会有另外一批人从不知名的星球飞升到这里,对他们而言,这里其实是一个中转站而已。此界不空,韩生永不得脱。
清晨,韩生醒了,眼角泪痕犹在,回味那梦中的无穷岁月,也就是一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