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爷爷

舅爷爷

外婆有好几个亲兄弟，祖辈都在高船岭务农，这个名字很拗口，我是多年后才搞清楚这三个字。舅爷爷都身材高大，后辈子孙反而很少有超过的。高船岭是个什么地方，我也不清楚，从来就没有去过，但几个舅爷爷还是和我家有些交集。

直到八十年代，高船岭在母亲的言语里，一直是一个很贫穷的地方，母亲说那里缺水少田，交通不便，似乎是一个很高的台地，要上一个很陡峭的坡。有一年正月，大舅爷爷来我家拜年，也没有带什么礼物，但母亲还是热情地招待，摆出糖果瓜子，一大杯甜甜的白糖开水，聊了一会儿天，留大舅爷爷在这里吃饭。

大舅爷爷是一副很老实的乡下人模样，有点拘谨，这也和我母亲有点关系，大家都知道我母亲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中途母亲有点事情要出去，就嘱咐十来岁的我好好陪舅爷爷。

母亲在场的时候，大舅爷爷只客气地吃了一块糖，嗑了几粒瓜子。母亲出去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回来，大舅爷爷就又拿了一块糖吃。糖是比较好的高级糖，是招待客人用的，满满的一盘，我并没有吃了一块。这是分寸，因为我知道这些糖是招待客人的，母亲早就用手段教会孩子该如何做。

大舅爷爷可能也确实知道这些糖好吃，也难得吃到，便一块接一块地吃起来，我在旁边就这么看着，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大舅爷爷不好意思地喊我一起吃，我还是不敢。大舅爷爷就继续劝，一边劝一边吃，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心里有点急，看着满满的一盘糖在减少，就算我不吃，糖还是会减少的。

我终于还是抵挡不住，感觉这样下去，再等会儿，舅爷爷把一盘糖吃完了，我一块也捞不着，于是我也半推半就，吃了几块。后来母亲回来了，看了少了一半的一盘糖，也没有说什么，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我家建新屋的时候，把舅爷爷都喊来了，帮忙挖基础，舅爷爷个高，身大力不亏，常年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还是有力气的，舅爷爷做这事，是没有报酬的，但管一日三餐加烟酒，烟是普通的烟，酒是米酒，饭管饱，有肉，主要是猪头肉，反正我觉得猪头肉挺好吃的。舅爷爷在这里干了差不多一个月，正是我高考后的那个暑假，我老爸，我弟弟和我，也一起做，起早贪黑，挥汗如雨，好在我家后面就是河流，洗澡是极为方便的。

二舅爷爷个子最高，一米八以上，外表也可以，因为穷，没有讨老婆，一个人过。他后来在城里贩卖水果，从竹山水果批发市场进水果，蹬一个三轮车，大街小巷叫卖。二舅爷爷有力气，也帮别人运货，其实还是能挣几个活络钱的，但他不存钱，嗜好喝酒，宁可没有饭，也不可无酒，喝酒的要求也不高，喝米酒，对下酒菜不讲究。

二舅爷爷卖水果，隔三差五就晃悠到我家里来，我母亲就去打一斤米酒，二舅爷爷常常喝完酒，也不吃多少饭，总要喝到五六分醉意，这个时候，他就指着他的水果说：随便吃。还要我们吃最贵的，说最贵的最好吃。如果我们不吃，他就硬塞几个。其实我们也不好意，也不愿意吃他的水果，那可是他的本钱啊。

二舅爷爷也喜欢打麻将，但输的时候多，不过他的牌品却很好，哪怕是喝得二醉二醉，打错了牌也不悔牌，也不赖账。我们不好意赢他的钱，有时他打错了牌，叫他拿回去，他还不愿意。

如今，好几个舅爷爷的坟头草老高了，没过世的，也快九十了。都是一辈子啊，谁不都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