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字间清欢

天刚蒙着一层浅灰的蓝，我便醒在第一声雀鸣里。

趿着棉麻拖鞋走过客厅，指尖先碰一碰昨夜晾在杯沿的龙井，余温恰好。再踱到靠窗的书桌——摊开的稿纸还留着昨夜未竟的半句诗，压着的镇纸是去年从古镇淘来的青石板，纹络里像藏着一整个江南的晨雾。

就着渐亮的天光翻开诗集，食指划过铅字时，仿佛触到了诗人落笔时的温度：是陶渊明东篱下沾着朝露的菊香，是李清照帘卷西风时的半盏残酒，是海子面朝大海时，那轮正跃出地平线的朝阳。读到动情处便提笔批注，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与窗外的鸟啼应和，成了独属于清晨的二重奏。

偶尔起身踱步，视线越过窗棂，能看见楼下阿伯提着鸟笼慢悠悠走过，巷口的豆浆摊冒着白汽。可我竟不觉得羡慕——案头的墨香、纸页的摩挲、文字在脑海里跳荡的韵律，早构成了一个更丰盈的世界。在这里，我可以与千年之前的灵魂对话，也可以把此刻的晨光，酿成笔下的一行清欢。

日头渐渐高了，第一缕阳光终于爬上书桌，落在稿纸的空白处。我握着笔，忽然明白：最好的清晨，从不是奔赴一场热闹，而是守着一方书桌，与文字两两相望——你读它的山河岁月，它懂你的烟火寻常。

合上书页时，茶已微凉，心却滚烫。这晨起的时光，因文字而厚重，因书香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