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本相《邵阳日报》

生活的本相《邵阳日报》2026年4月26日

——读马昌辉小小说集《味不足道》

林日新

我与马昌辉老师的相识是从一场“乌龙”开始的。高中时，我有一个叫马昌辉的同桌，多年后在武冈市作协群里见到这名字，便热络地喊“老同学”。结果他得知我是“60后”，便客气地回我：“我是‘50后’，很遗憾，我俩不是老同学。”真是太尴尬了。好在后来我俩同台领奖，我才把这段“单相思”式的友谊续上了。几天前，他赠给我这本小小说集《味不足道》。我一瞧书名便说：马兄，你真谦虚！

全书六辑，收录95篇小小说，33万字——乍看有点头痛，细读却很上瘾，就像啃一块块香辣劲道的卤豆腐，越嚼越有味。我用两天时间读完后，脑海蹦出一句话：马兄，你哪里是在写小说，分明是在给湘西南的乡亲“立传”呢。

说土得掉渣、香辣诱人的第一辑“别样人生”，里面写了瘦狗、郎医生等17个人。马兄小说的语言空灵、机警、幽默，你若用普通话读他的小说，至少会损失一半的味道。“嗒饱嗒饱”是什么意思？就是吃到嗓子眼的饱。读到瘦狗吃丧饭吃得如狼似虎，吃完抹嘴就去玩“踩高脚打架”，你会笑出声，笑着笑着心里就泛起辛酸：一个孩子吃饱的指望，竟然是盼着谁家死了人。

马兄写人有个绝招：让人物自己“作”出命运。郎医生给人看病，肚子疼涂红汞，发烧也涂红汞，红汞大概是他的“万能药”。就这么个“江湖郎中”，阴差阳错被抬成了院长，老百姓还敲锣打鼓送锦旗。你说是讽刺？是荒诞？都是，又都不全是。作者不审判，他只是冷眼看着，然后如实招来，笑骂由你。

第二辑“世事百态”中的《那个曾经青幽幽的石墩》，很能打动人。石墩是“我爹”治“撑耳风”的工具，也是“我爹”的命根子。随着医学发达，“我爹”的秘方不值钱了，石墩也就荒得“青幽幽”了。德山大叔明知自己患的不是撑耳风，却主动来求药，拿到药后偷偷扔掉——他是用善意的谎言维护着一个老郎中的尊严。结尾“我爹”临终咕噜着要传秘方，读者心里明镜似的：那秘方早就不灵了。可正因如此，那咕噜声才格外戳心。

第三辑“情丝缕缕”中的9篇，很有欧·亨利小说的味道。第四辑“温暖人间”中的《一条欲去西天取经的鱼》，正经里透着不正经，荒诞里藏着大正经。老鱼妈妈不堪忍受白洋淀的污染，携孙带子，千里迢迢，去寻找柳宗元笔下的小石潭，结果发现那水“颜色复杂得连顶尖画家都无法辨认”，演绎了一出现代版的“西天无真经”。可大儿仍执迷不悟，最后化为大鹏飞走。几经波折后，再回白洋淀，发现“山青了，水绿了”。作品语言活泼，把浓郁的悲哀寓于诙谐之中，让人笑中含泪。

第五辑“辛辣蟹”，是全书最“辣”的部分，让人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论文评审》里，喂猪的老太婆歪头给论文打分——这是评审还是儿戏？更可笑的是《西瓜地被淹了》，瓜农侯三导演水灾骗补助，一些官员竟配合演戏，官民勾结，各获其利。

第六辑“眉头一皱”收录的，属令人心头一暖的小说。马兄这时把镜头对准了校园。《借间办公室给你玩》里的安校长，是个“心理战大师”。陆大气势汹汹来“捅刀子”，安校长不接招，让他等着，让他看窗外斗狗，让他读抽屉里的文章——最后陆大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并鞠躬认错。马兄当过老师、干过教育管理，这些招数怕不是实战经验？《张爷爷》里的张可芯，因为太耿直了，四处碰壁，从张咏劝寇准的典故里悟出“刚而易折”，学会以柔克刚。这哪里是小说，分明是“职场生存指南”。

总之，《味不足道》收录的95篇小小说，篇篇雕琢，字字推敲。马兄的小说有柴火味、泥土味，那是湘西南的底子；有辛辣味、苦涩味，那是生活的本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回甘，那是文学的温度。这部小说，是马兄退休后才“横下心来”写的，一写就写出了自己的特色。

（林日新，武冈市作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