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缘》

《烟缘》

作者：隐泉

点燃时，窗玻璃收下一小片

颤动的黄昏。烟往高处去

想舔一舔白云的味道——

八十年的云雾

如何浓缩成一根失色烟斗里的灰烬

又如何，绕开唠叨

独自攀上九十岁的峰顶

我每天替他续上这截

未燃尽的时光。烟圈吐出

又散开——寻找一个声音

父亲，你的背影也曾这样

被田野的风吹歪。而现在

我在每一缕烟里打捞

那件黑布棉袍褶皱里的阳光

烟灰坠落，轻得像

时间咬碎的齿痕。窗外的树

努力探望蓝天…

它替我们活着

把根扎进你吐纳过的泥土里

将枝桠伸向我

每一次划火柴的间隙

十七年。烟缕从不直线飞行

它蜿蜒如你教我的

编织草绳的纹路。我学会

在呛咳中辨认

你无声的吞咽

当最后一圈烟消散

玻璃上浮出一张

被烟装裱的脸——

恰似

缓缓升起的月亮

2026-4-11

题记

父亲生长于旧社会，嗜烟，尤喜烟斗。寿九十，自称吞云吐雾八十余年。自2009年春天父亲仙逝，我每日临窗燃一烟，十七年矣。

此诗初成于丙午年春，数易其稿，终以“烟缘”名之。烟缕不绝，如父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