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年季夏马氏仕雷公祠第六次拜经有感

今早八点的风还裹着山间晨露的凉，我踩着青石板路走到马氏仕雷公宗祠门口时，抬眼就撞见满院的热闹。理事会的老伙计们大多已经到了，有的正整理供桌的台布，有的蹲在阶前清点香烛，指尖沾着细碎的香灰，脸上却全是亮堂堂的笑意。厨房方向飘来家常菜的暖香，转头就看见我们马家五位能干的儿媳，系着围裙在灶台边穿梭，锅里的肉汤咕嘟作响，蒸笼的白汽漫过她们的发梢，几样家常饭菜已经备得七七八八。

站在宗祠的檐下望着这一幕，心口忽然就漫上热流。想起前些年我们凑在一起修族谱、筹钱修缮老祠堂的日子，大家揣着皱巴巴的零钱凑经费，踩着泥泞山路挨家挨户走访登记族人信息，连祠堂的每一块翻新的青砖，都浸着我们全族人心底的执念。去年拍板定下四季拜经的规矩时，还有人私下嘀咕，怕老规矩没人愿意跟着走，怕年轻人嫌麻烦不肯来。可今天站在这里才真切觉出，当初的决定哪里是办一场仪式，是给我们散在各地的马家后人，重新牵起了一根连着根的线。

九点整起经的锣声敲响时，宗祠里已经站了四十多位宗亲。主祭师的声音顺着梁木绕在堂前，经本翻动的轻响里，不断有晚辈攥着香纸跨过宗祠的门槛，裤脚还沾着路上的草屑，脸上却带着赶回来的郑重。手机里的消息提示音断断续续响着，是在外省务工、赶不回来的理事和族人，一笔笔转来香纸钱，附言全是“替我给先祖上柱香”，隔着几百上千里的路，那份心意却和站在堂前的人一样沉。

拜经的诵念声漫出来的时候，我望着堂上仕雷公的牌位，忽然就懂了这些年我们折腾的意义。从前总怕日子过着过着，后辈就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忘了武冈这片山坳里，我们的先辈开荒拓土的脚印。可今天看着满院熟稔的面孔，看着厨房里忙前忙后的儿媳，看着隔着屏幕也不肯落下的族人，才明白这一场场拜经从来不是走形式。它是把散在各地的马家人心重新拧到了一起，让我们的晚辈知道，不管走出去多远，身后总有一座亮着灯的宗祠，总有一群血脉相连的家人在等你回来。

礼成之后香烛的余温还留在指尖，风从宗祠的天井吹下来，带着院角樟树的香。我知道我们守着的从来不是一座老房子，是马氏仕雷公族传了几百年的热乎气，这份心意，还要一辈辈接着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