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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清疯子轶事

原创 冷面书生 2026-07-09 18:05:15
大海34点评:两个疯子,一个借疯韬光养晦,避祸躲灾,智者也。一个借疯胡缠蛮绕,获取利益,小人也。
在那特殊的年代,其实疯的是环境,苦的是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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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清疯子轶事

作者:颜学美

在斜头垄的乡土岁月里,从没有大红大紫的风云人物能永远被乡人念叨,唯独豪清疯子,算不上生活舞台的主角,却是最鲜活、最出彩、最让人过目难忘的金牌配角。此人本名刘定强,一生言行荒诞诙谐、放浪不羁,看似疯疯癫癫、不着边际,实则心思玲珑、狡黠通透,一肚子市井小聪明与鬼点子。方圆十里的乡亲,没人能摸透他的脾性,人人都笑他疯、笑他憨,却又次次被他的刁钻无赖、油滑诙谐拿捏得无可奈何。他寿活八十二载,一辈子藏着数不尽的荒唐趣事、精明算计,桩桩件件都带着传奇戏谑的色彩,深深烙印在斜头垄几代人的记忆里。

说起“豪清疯子”这个名号,起初并非刘定强本人,而是乡人口口相传、量身冠之,其源头还要追溯到邻村一位姓张的、命运跌宕的传奇人物张豪清。

早年间解放前,邻村张豪清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勤快人,勤勉肯干、省吃俭用,从一无所有的贫苦长工起步,凭着一身韧劲和苦心经营,在乱世里步步打拼、披荆斩棘,日积月累置办田产、攒下家业,硬生生翻身成了一方小有名气的地主。在那个食不果腹、世道艰难的年代,白手起家攒下偌大家业,其中艰辛与不易,旁人难以想象。

可世事无常、风云巨变。解放后土地改革,昔日的地主身份成了原罪,张豪清名下所有田地、房屋、家产悉数被没收,尽数分给了贫下中农。张豪清本就是个视财如命、把家业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人,那些家产是他一辈子起早贪黑、一分一厘抠出来的心血。眼睁睁看着毕生积蓄付诸东流,半生打拼化为泡影,他心气郁结、万念俱灰,巨大的落差和打击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神。经此一劫,他精神彻底崩溃,终日浑浑噩噩、疯疯癫癫,有时竟赤身裸体在乡村公路乱奔狂叫,吓得行人躲避不及,彻底成了人人皆知的“豪清疯子”。

常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场疯癫,竟成了张豪清余生最好的护身符、最硬的金钟罩。俗话说,皇帝老子避疯人,往后数十年,历次政治运动接踵而至,当年和他一同被划成分的地主乡绅,无一幸免,枪毙、批斗、劳改、羞辱接踵而至,大多受尽人间疾苦,非死即残、晚景凄凉。唯独疯疯傻傻的张豪清,因一身疯癫表象掩人耳目,被世人归为无知痴傻之人,躲过所有劫难,一生平安顺遂,安然活到八十六岁寿终正寝。

而斜头垄的刘定强,比张豪清年少二十余岁,是隔代晚辈。偏偏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与老疯子张豪清如出一辙,看似疯癫随性,实则避祸藏拙、精于算计,眉眼间的狡黠、言行里的无赖如出一辙。久而久之,村里人便顺势将“豪清疯子”这个名号,转嫁到了刘定强身上,从此斜头垄便有了家喻户晓的豪清疯子。

刘定强年少时更是放浪形骸,心性随性肆意,直到十五六岁的年纪,依旧常常赤身裸体穿梭村间,身形精瘦、皮肉紧实,一身黝黑精瘦的肉疙瘩格外显眼。乡亲们又顺势给他取了个接地气的小名“肉巴”,后来愈发顺口,便成了“肉巴坨子”。因辈分缘故,本家侄辈晚辈都恭恭敬敬称他一声“豪满爷”。

至此,他一人坐拥四个称谓:本名刘定强、绰号豪清疯子、小名肉巴、尊称豪满爷。我们这一代人,平日敬重他的辈分,都客气地喊他豪满爷;唯独和他拌嘴争执、被他刁钻无赖气到时,才会脱口叫他豪清疯子。

理清了名号渊源与人物底色,且细数这位斜头垄怪才的四桩经典轶事,看透他疯癫外表下的狡黠与诙谐。

故事一:双抢临头必“重病”,岁岁装病避重活

在生产队挣工分的年代,最苦最累、最熬人的差事,莫过于三伏天的双抢。农历六月,骄阳似火、烈日灼灼,日间气温常年飙升至三十六七度,是一年中最酷热难耐的时节。所谓双抢,便是抢收早稻、抢种晚稻,争分夺秒、昼夜不休。

如今的八零后、九零后从未亲历过这般苦役,根本无法想象其中煎熬。盛夏的水田被烈日晒得滚烫,积水近乎沸腾,人踩在田中,上有烈日烤顶,下有热水灼脚,汗流浃背,湿热之气裹身,让人喘不过气。农人从黎明下田,一直劳作到日落西山,片刻不得停歇。最是难熬当属夜工,白日早已累得腰酸背痛、四肢发软,疲惫不堪,夜里还要摸黑扯晚稻秧苗,全队社员拼尽全力,熬一夜辛苦,仅得半斤大米的微薄补助。夜里虽无烈日炙烤,却有蚊虫轮番叮咬、水田蚂蟥伺机吸血,满身痛痒交织、疲惫入骨,那份煎熬,堪比受刑。

全村人人皆知,豪清疯子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双抢不到,百病不生;双抢一至,即刻重病。

每年盛夏,田间早稻染上金黄、穗沉禾熟,眼看双抢硬仗即将打响,豪清疯子便精准“染病”,演技堪称一绝。前几日还能四处闲逛、嬉笑打闹、满口诙谐段子的人,转瞬便变了模样:走路踉踉跄跄、身形摇晃,脚步虚浮似无根浮萍,眉头紧锁、面色憔悴,口中不停哼哼唧唧、呻吟不止,满脸皆是痛苦不堪的神色,一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模样。

每每装病,他还要当着儿女的面,声情并茂交代后事,语气虚弱沙哑、悲悲戚戚:“贵龙、贵凤、贵发、贵成,大妹、小妹、贵平啊,伢老子这次病得凶险,怕是熬不过去,早晚要被阎王收走咯。你们往后一定要争气攒劲,好好做人,将来自己安家立业、娶妻嫁人。”

话音落下,便微微闭眼、胸脯起伏,故作喘息急促、气若游丝之态,任谁看了都以为他真的重病缠身、时日无多。

可世间最精妙的伪装,终究抵不过时间。年年岁岁皆是如此:全队社员顶着酷暑烈日、没日没夜苦战,双抢劳作最苦最累的阶段,他卧病在家、静养休息,半步不沾田间苦活;待到双抢尾声、重活尽数做完,田间劳作只剩零碎轻活时,他的“重病”便无药而愈、奇迹好转。逢人便乐呵呵说道,自己阳寿未尽、阎王不收,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岁岁年年循环往复,这套装病避活的把戏,被他演得炉火纯青,成了斜头垄人人皆知的笑谈。村里的孩童最是通透,早早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每到双抢前夕,便故意围着他打趣:“豪满爷,双抢要开始咯,你咋还不生病呀?”

每次被孩童戳穿小心机,他瞬间褪去病容,双目圆瞪、恼羞成怒,一边抬手作势追打,一边满口粗话笑骂,诙谐又蛮横:“你们这些小崽子、俵子养的,敢调侃你满爷!看老子不抽死你们!”疯癫泼辣的模样,让人哭笑不得。

故事二:砍柴假摔装重伤,一把椅子也喊痛

一九七二年的夏天,生产队集体烧石灰,全队劳动力统一安排上山砍窑柴。彼时村落周边林木稀少,想要砍到合格的窑柴,必须奔赴十余里外的天子大山深处。山路崎岖、往返遥远,每日天不亮出门,直至漆黑入夜才能归家,翻山越岭、负重前行,是实打实的苦力活。

这等辛苦差事,豪清疯子自然万般不愿,却碍于生产队集体规矩,不得不随队同行。旁人进山砍柴,都是卯足力气、埋头苦干,日日满载百斤柴薪而归。唯独他偷奸耍滑、敷衍了事,一整天磨磨蹭蹭、懒懒散散,到头来只砍得四五十斤枯枝烂柴,重量不及旁人一半。

一天砍柴返程,行至六十桥出冲口处,山路湿滑陡峭,他看准时机,故意脚下一滑、顺势翻滚倒地。实则只是轻轻磕碰、毫发无伤,可他深谙“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的道理,当场开启极致表演模式。

刹那间,山谷中响起他撕心裂肺的哀嚎惨叫,声声凄厉、震天动地,回荡在群山沟壑之间,声势浩大,不知情者听了,只以为他摔得骨断筋折、性命垂危。

彼时的生产队长,正是他的二哥刘定芳,乡人又称连五爷。连五爷素来深知自己这个三弟的品性:惯会装疯卖傻、投机取巧、演戏耍滑,一肚子鬼主意。可终究手足情深,看着他倒地哀嚎不止,惨叫声势骇人,心中终究拿捏不准,怕他真的摔伤致残、出了意外。稳妥起见,连忙招呼队里四个年轻力壮的劳力,找来竹制躺椅,小心翼翼将他抬起,一路护送赶往县城人民医院诊治。

越是临近医院,豪清疯子的演技越是精湛,叫唤声愈发洪亮凄厉、痛彻心扉。整座三层红楼的医院里,所有诊室的医生、病房的病人,都被他此起彼伏的哀嚎震得脑袋嗡嗡作响,人人侧目、纷纷探头观望,都以为抬来了一位重伤病患。

接诊医生见他痛得撕心裂肺、神情惨烈,不敢怠慢,连忙俯身仔细检查。医生从头到脚逐一按压排查,神奇的是,医生摸到哪里,他就痛在哪里,一处比一处痛,浑身没有一寸好肉,每一次触碰,他都夸张地扭曲身体、大声哀嚎,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医生试探性伸手,轻轻摸了摸他背靠的竹椅椅背,随口问道:“这里痛不痛?”

谁知他想都不想,立马高声嘶吼:“痛!痛得要命!骨头都痛断了!”

此言一出,医生瞬间看透了他的拙劣演技,心中了然:此人根本毫无伤势,纯粹是装病碰瓷、蓄意耍赖。

医生当即对着抬人的社员无奈摆手:“这人没有任何外伤内伤,纯属装痛胡闹,赶紧抬回去即可,不用诊治。”

豪清疯子一听自己的把戏被当场拆穿,瞬间变脸,哀嚎骤停,转而撒泼怒骂、胡搅蛮缠,语气蛮横又诙谐:“这就是你们的人民医院?嘴上喊着为人民服务!老子为生产队集体砍柴、因公摔伤,痛得死去活来,你们居然睁眼说瞎话,说我没受伤!简直不讲道理!”

任凭他撒泼吵闹、百般纠缠,医院始终不予收治。众人无可奈何,只能将撒泼耍赖的他抬回村中。归家后,他又对外扬言伤势严重、无法动弹,要自行寻草药静养疗伤,硬生生在家躺了一个多月,日日闲散在家、吃喝玩乐,不用下地劳作,生产队依旧照常给他记满勤工分。

自此,豪清疯子摔跤,连椅子都跟着痛的趣事,成了斜头垄流传数十年的经典笑柄。往后村里但凡有人轻微磕碰便小题大做、大呼小叫、矫情喊痛,乡人便会打趣嘲讽:“你这装痛的模样,怕是跟豪清疯子学的徒弟吧!”这句调侃,代代相传,沿用至今。

故事三:超生七子三沓半,巧怼税官避钱粮

那个年代,尚未实行计划生育,豪清疯子和人高马大、身强力壮的妻子,活脱脱两台不知停歇的“造人机器”。夫妻俩隔两年一胎、接连生育,一路顺遂生下七个儿女,四儿三女,依次为贵龙、贵发、贵成、贵凤、大妹、小妹、贵平。

家中子女众多、人口庞大,本就家境贫寒、家徒四壁,根本无力抚养。几个男孩子常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老大贵龙长到十六岁,春夏时节依旧常年赤身裸体、不穿裤子,衣衫匮乏到极致。

二哥连五爷身为共产党员、威望最高的生产队长,看着弟弟家中儿女成群、日子潦倒,不忍看其一家老小日月难熬,便多次劝说、强硬督促,逼着豪清疯子去了结扎手术,才算止住了持续超生的局面。

当年刘氏五兄弟在村中颇有传奇色彩,老大春一、老二连五、老三肉巴、老四二爷、老五小细,其父世和,乡人还编了一段顺口歌谣调侃:“连五肉巴鬼崽,春一世和扁口,小细二爷短命崽。”寥寥数语,道尽五子一父的性格脾性,而“鬼崽”二字,更是精准描述了豪清疯子刁钻狡黠、鬼计多端的本性。

随着子女逐年长大,家中九口人,日子愈发捉襟见肘、难以为继。豪清疯子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启摆烂耍赖模式,连续三年拒不缴纳农业税,分到名下的预购猪也不上交、百般推诿。

乡税务所碍于他二哥是本村队长,起初一直格外包容、逐年宽限、耐心劝导。可久而久之,村里其他村民纷纷效仿,人人都以“豪清疯子多年不交税”为由,抱团拖延、拒不纳粮缴税,乡村税收工作一度难以推进。

无奈之下,乡税务所只得组织多名工作人员,专程上门催收,下定决心此次势在必得、绝不姑息。

一众税务干部推门入院,一眼便看清了他家的窘境:破败不堪的土坯房摇摇欲坠,屋内空空如也、家徒四壁,仅有一张老旧破木床、几块木板拼凑的简易床铺,再无半分值钱家当。

女副所长见状,开口沉声问道:“你家一共几口人、几个孩子?”

豪清疯子眼珠一转、狡黠一笑,故意含糊其辞、语出诙谐,慢悠悠答道:“不多,就三沓半。”

税务员听得一头雾水,追问:“什么叫三沓半?这么多人怎么睡觉歇息?”

他依旧吊儿郎当、故作疯癫,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简单得很,人多就沓着睡,一层叠一层挤着睡。”

众人闻言,皆是哭笑不得,深知此人刁钻难缠、油盐不进。税务所长不死心,转身走进偏屋厨房巡查,一眼瞥见屋角落摆放着一套老式倒蒸天锅酿酒器具,当即抓到“把柄”,厉声呵斥:“刘定强!你家居然私自酿酒?酿酒税收为何迟迟不上交?”

豪清疯子神色不变、嘴硬狡辩:“我没有酿酒,这东西不是我爹留给我的,都还是些黄花货!”

所长指着器具严词驳斥:“铁证如山,器具摆在你家,还敢强词夺理、拒不承认!”

眼看说辞被戳穿,豪清疯子不慌不忙,脑子飞速一转,当即抛出刁钻无赖、让人啼笑皆非的歪理,精准回怼:“既然看见器具就认定做事,那你们一男一女结伴上门,身上也有做男女之事的话器具,我说你们两个发生关系了?”

这句荒诞刁钻、大胆无赖的话,瞬间让正副两位所长脸色铁青。女副所长当场暴跳如雷、怒火攻心,厉声怒斥:“你这刁民!满口胡言、恶意诽谤,凭空捏造事实,这是诽谤犯法!”

豪清疯子依旧嬉皮笑脸、毫不在意,歪理越说越溜:“我只是照你们的道理说话而已,你们凭器具定罪,我也凭器具说理,哪里错了?”

一番无赖诡辩,堵得两位税务干部哑口无言、无从辩驳,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这个装疯卖傻、刁钻狡黠的乡下人。

其实乡人皆知,这套酿酒熬糖器具,是豪清疯子年少时跟随父亲世和所学的手艺家当。父亲过世后,其他兄弟无人传承手艺,这套器具便给他留存。他家九口人常年食不果腹、吃了上顿没下顿,根本没有多余粮食酿酒熬糖,这套器具不过是闲置落灰的旧物。税务干部仅凭一件闲置器具便定罪催收,确实太过武断。

干部们心知理亏,再看眼前这人疯癫狡黠、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家中一贫如洗、子女年幼嗷嗷待哺,确实无粮无钱可缴。心软的男所长连忙劝阻暴怒的同事:“算了,这人本就癫狂,家境极差,若是强行抓捕追责,家中七个幼童无人照料,必然饿死冻毙,得不偿失。”

自此,税务所彻底放弃了对他家的催收,往后数十年,再无一名税务干部踏入豪清疯子家门,他靠着一身疯癫无赖、诙谐狡黠,硬生生躲过了连年的农业税。

故事四:贪蜜偷挖狗屎蜂,自食恶果反讹人

村里木匠顺祥家境殷实,兄长多人在外当官就职,家底远超普通农户。一日,顺祥家宰杀了一只伤人恶犬,置办狗肉宴席,宴请亲友邻里共享美食。

豪清疯子的大儿子贵龙,素来嘴馋贪吃,听闻有狗肉吃,顿时口水直流、心痒难耐,不顾脸面、死皮赖脸凑到顺祥家,硬是赖在席间不走。碍于辈分情面,顺祥虽比贵龙年长,却要尊称贵龙一声小叔,终究不好当众驱赶,只得任由他留下来蹭吃狗肉。

宴席之间,众人闲谈打趣,顺祥随口提起一桩好事:村外岩石头荒田边的黄土坡里,藏着一窝野蜜蜂,他亲眼看见蜂王飞出巢穴,预估能挖出二十多斤纯蜂蜜。

在场的同村老友顺利,和顺祥同年同月同日生,既是本家宗亲,又是结义老庚,平日里专职养蜂,深谙寻蜂取蜜之道。闻言当即搭话:“老庚,改天带我去寻这窝蜂,蜂群归我饲养,挖出来的蜜糖全归你。”

顺祥随口应下,约定忙完手头农活便结伴前往。

殊不知,两人这番随口闲谈,被一旁埋头啃狗肉的贵龙听得一清二楚、牢记在心。归家后,贵龙第一时间将岩石头藏野蜂、有二十斤蜜糖的好事,一五一十告诉了父亲豪清疯子。

豪清疯子闻言,双眼瞬间一亮,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狡黠的精光,心中立马打起了歪主意:二十斤蜜糖,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是无比珍贵的好物。他当即盘算,抢先下手、独占蜜糖。

他立马叮嘱儿子:“贵龙,今晚早点睡,半夜警醒些,鸡叫两遍我们就动身!连夜喊上贵发、贵成,父子四人抢先去把这窝蜜糖挖回来,绝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

几个半大孩子听闻有蜜糖可吃,个个欣喜若狂,整夜辗转难眠,满心期待。

夏夜昼短夜长,鸡叫二遍之时,天色依旧漆黑,残月斜挂西天,点点疏星尚未隐去,东方天际仅泛起一丝浅浅鱼肚白。

父子四人早早起身,夏日酷暑,家中男丁常年赤膊上身、不穿衣衫。十六岁的贵龙、十四岁的贵发、十二岁的贵成,个个精瘦黝黑。豪清疯子扛起一把洋钢锄,贵龙扛着三齿锄,贵发挑着一对竹篾箕,贵成提着滤浆布袋和盛蜜木盆,一行人装备齐全、趁着夜色悄然出发,生怕晚一步就被人抢占先机。

赶路途中,豪清疯子还满心欢喜、精打细算,给孩子们画饼许诺,言辞诙谐又抠门:

“等蜜糖挖回来卖掉,我添件新夹衣,贵龙给你缝一条新棉裤!”

贵发连忙着急追问:“爹,那我呢?”

他愣了半晌,随口敷衍:“你、你就买一条新短裤穿!都十四岁了,还常常赤身裸体,也该穿条短裤了。”

最小的贵成也凑上来追问属于自己的好处,他摸摸孩子的头,笑着哄骗:“傻崽,不给你买衣裳,给你买十个纸包糖,让你吃个够!”

许诺完孩子们,他又精打细算盘算人情:“贵龙,挖了蜜糖,给你外婆留半斤还是一斤?”

贵龙随口答道:“留半斤就够了。”

他立马拍板,精明算计:“那两个舅舅就不用送了,剩下的蜜糖,咱们一家人留着泡水吃,甜滋滋的,好好享享福!”

父子四人一路翻山越岭、爬坡过岭,匆匆赶往岩石头荒田。待抵达目的地,晨光破晓,第一缕朝阳洒落山间,晴空万里、林木葱茏,岩石头怪石林立、景致清幽。

四人连忙在荒田周边仔细搜寻,片刻后,眼尖的贵龙率先发现端倪:一处隆起的黄土堆上,有蜜蜂不断飞出盘旋。他当即狂喜大喊:“爹!在这里!有蜂子飞出来,肯定是蜂巢!”

豪清疯子闻声快步上前,果然见两三只蜂虫进出飞舞,顿时大喜过望,以为天降甜头、稳赚不赔。父子二人立马分站左右,挥锄奋力开挖,几人常年日晒雨淋、赤身劳作,后背皮肤黝黑发亮,如同油焖扣肉皮一般粗糙紧实。

众人铆足全身力气猛挖不止,眼看即将挖通巢穴,不料下一秒,无数蜂虫轰然涌出、倾巢而出。众人定睛一看,根本不是产蜜的家蜂、野蜜蜂,竟是通体丑陋、毒性极强的狗屎蜂!

成千上万只毒蜂疯狂围攻上来,对着四人赤裸的头顶、脖颈、后背、前胸疯狂蛰刺,狂轰滥炸。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父子四人猝不及防,瞬间痛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狼狈奔逃。

短短片刻,四人浑身布满蛰伤,肌肤红肿胀痛、痛痒钻心,个个脸肿如猪头、身肿似馒头,狼狈不堪。

待蜂群尽数飞散离去,豪清疯子忍着浑身剧痛,跌跌撞撞上前查看巢穴,看清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简陋土巢,半滴蜜糖都没有时,瞬间气急败坏、怒火中烧。

他转头对着儿子贵龙破口大骂,气急败坏又诙谐蛮横:“你个短命鬼、瞎眼睛的!谎报军情、坑害家人!这哪里是蜜糖蜂,分明是害人的狗屎蜂!白白害我们全家挨蛰受罪!”

四人忍着满身剧痛、又肿又痛,一瘸一拐、哎呦连连,狼狈不堪地返程归家。

可这位刁钻狡黠的豪清疯子,吃了亏、受了罪,非但不反思自己贪心偷窃,反而心生讹人主意。刚到家,便立马带着三个满身红肿的儿子,气势汹汹冲到顺祥家门口,扯开嗓子大喊大闹、撒泼扯皮。

他拍着大腿、哀嚎控诉,句句蛮横、颠倒黑白:“顺祥你个没良心的!害人精!你故意哄骗我家贵龙,说岩石头有蜜糖蜂!害得我们父子四人连夜上山,被狗屎蜂蛰得遍体鳞伤、险些丧命!你必须赔钱治伤!若是不赔,我就去大队、去公社告你!告你欺骗贫下中农、蓄意害人!”

突如其来的追责讹人,让顺祥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他不过是宴席上随口闲谈,从未邀约、从未指使,是豪清疯子一家贪心作祟、偷偷上山,自作自受。如今反倒被恶人先告状、上门讹诈,实在无理可讲。

面对豪清疯子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撒泼行径,顺祥百口莫辩、无可奈何。碍于豪清疯子是顺祥是祖父辈,又见他们满身红肿,就给了他两元钱去大队赤脚医生那里打针。而豪清疯子见目的达到,不再多言,带着一群肿头肿脸的儿子扬长而去,归家后立马催促妻子炒香油饭,好生休养,全然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一桩贪心偷蜜、自作自受的闹剧,最终被他凭着一身疯癫无赖、刁钻诙谐,演成了旁人的过错,这般精明狡黠、颠倒黑白的本事,纵观斜头垄全乡,也唯有豪清疯子一人而已。

他这一生,半疯半黠、亦谐亦无赖,看似荒唐糊涂,实则通透精明。一辈子避苦趋利、嬉笑人间,用一身疯癫诙谐,熬过清贫岁月,躲过人间风雨,成了斜头垄最独一无二、流传百年的乡土奇人。


冷面书生

冷面书生

自学汉语言文学大专毕业,先前在乡村当民办老师,喜爱文学,七十年代在湘江文艺等刋物发表过小说、散文、诗歌等文学作品。后改学医,获自学中医专科毕业,执业中医师,现退休,在武冈私立医院坐诊。早年酷爱文学创作,后因生活问题以及学医行医,辍笔多年。五年前开通新浪博客,重操业余写作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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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34

两个疯子,一个借疯韬光养晦,避祸躲灾,智者也。一个借疯胡缠蛮绕,获取利益,小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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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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