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笔记四则

〈一〉

吾侄，是年十岁，夏夜与家人乘凉，夜深欲寐，吾哥令其进屋冲凉先睡。侄依言从之，独自进屋。约半时，斜披浴巾，裸身而出，双目微闭，旁若无人，径直向前，与吾等擦身而过，浑然不觉。吾等奇之，喝其为何，其置若罔闻。吾哥大骇，以掌击之，耳光之下，侄吃痛而醒，哭。稍后众人问之，只言进屋之后，人实倦怠，遂脱衣后于澡盆中小睡，却不知为何出得屋来，也不知刚才发生何事。翌日，哥引侄延医，医言梦游之症，开药若干，服药几贴而愈。现吾侄与吾同厂打工，身体健康，睡眠良好。

〈二〉

新兵集训，皆剃光头。训练紧张而辛苦，兵皆劳累，身沾床板，当头就睡。翌日有兵言晚上有人乱抚其头，不知谁人精力过剩恶作剧为？吾亦有同感，遂留心在意，当夜强抑睡意，假寐而眠。夜半，有战士缓缓从铺上爬起，蹑手蹑足，入隔壁炊房，饿尔又归，竟手提菜刀，立于战友铺前。战友尚在梦中，吾心吊嗓眼，不敢出声。稍，其人右手提刀，左手在战友光头之上划拉摸索，左敲右击，口里轻言自语：此西瓜未熟，彼西瓜未熟。其神其态，如夜入瓜田之中，摸黑搜索熟瓜也！吾恐其找到熟瓜而下刀行凶，遂大叫而起，扑向摸瓜之人。立时灯亮人动，战友们尽皆惊起，其被生擒，菜刀落地有声，人方清醒，却又双眼茫然，似局外之人。战友们方皆知其有梦游之症也！虽未生变故，但人皆想到西瓜若熟，吾等头还焉在？后怕之下，无不个个脖颈发凉，汗毛直竖。后部队将其送医，至集训结束，再无消息。

〈三〉

集体时期，生产队打稻机停仓库廊上交由库管照看。某日库管发觉，打稻机每天皆有人为挪动之痕迹，不知何人如为，百思不得其解。某日夜深，吾父外出晚归，过库房晒场，见一黑影扛一重物在晒场转圈而行。奇之，近前细看，却是库管肩扛打稻机绕场转圈戏耍。打稻机重若二百余斤，库外廊檐下共停有十余台，只见库管逐个扛起，绕场一周再放回原地，如是循环。吾父诧然，以为其暗自练功健体，只不作声，隐于黑暗之中，兴味盎然，如看杂技。完，库管欲进屋歇息，吾父跳出，手拍其肩，竖指相赞，言其真人不露相，一身好功夫。吾父话未完，库管却如白日见鬼，尖声怪叫，惊骇不已。醒，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稍定，吾父具实以告之，其方有所悟，遂解先前心中疑团。

库管乃白面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梦中竟能肩扛百斤，人皆奇之。翌日吾父令其如昨夜情形如法炮之，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未能将打稻机扛上肩头。

〈四〉

某农，收割时节，夜半梦游而起，至自家责任田劳作之天高方归。翌日出工，见田里水稻割倒，惊呼谁如此雷锋，替我夜深割稻！知情者见之，皆大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