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暑假“园长”日记

七月的太阳把柏油路晒得软乎乎的，蝉鸣从早到晚缠在树梢上不肯歇，我这个刚放暑假的“园长”，日子比以前在单位坐班时热闹三倍。四个孙辈齐刷刷扎进家里，老伴攥着菜篮子往厨房一站，系上围裙冲我一扬下巴：“吃喝拉撒全归我兜底，学习作息这摊子事，就靠你这个‘园长’镇场子了。”我把印着“1994年优秀教师”的搪瓷缸往八仙桌上一墩，四个娃的专属暑假托管班，就算正式敲锣开学了。

大孙女咩咩十一岁，是我亲手任命的“纪律班长”，从小就是个主意比天大的“小辣椒”。当初找她谈履职，我还怕她嫌管弟弟妹妹麻烦，没想到她眼睛“唰”地亮了，当场跟我约法三章要“实权”：不听话可以罚站墙角、扣当天的冰棒份额，我这个园长不许偷偷护短。可这位铁面班长管起人来嗓门亮得盖过窗外的蝉鸣，训老二龙龙写作业头别往桌子底下去，骂老三珰珰别把积木堆到作业本上，转头自己就把字帖扔一边，耳机一戴刷起短视频，被我抓包还振振有词：“班长得先把全班纪律抓好，自己的作业晚点写也来得及！”

老二龙龙今年才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是个眼里半粒沙都揉不下的“刺头小犟驴”，最不服咩咩的“双标统治”。那天中午开饭，咩咩仗着班长身份，先伸手把盘子里最后一块冰粉夹走了，龙龙“啪”地一声把塑料筷子往桌上一摔，“腾”地就从儿童椅上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连话都带着点急乎乎的奶音：“凭什么你当班长就能先挑好吃的？你刚才罚我写三遍生字，自己的字帖才写了三行！你这是滥用职权！我要去爷爷那儿告你！”

姐弟俩从冰粉的归属吵到上周谁先动了对方的奥特曼卡片，从“班长要不要以身作则”吵到“凭什么姐姐比我大就能随便管我”，客厅里的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连挂在墙上的石英钟都像是被吵得晃了晃。最后龙龙直接搬来自己的小塑料凳坐在我旁边，仰着小脸非要我这个“园长”主持公道，我掏出提前冰在冰箱里的半个沙瓤西瓜，切出两大块最甜的递过去，又当场宣布“重新选班长，每周大家投票选”，才把这场闹得乌烟瘴气的“内战”给平息下来。

老三珰珰才五岁，留着齐耳的娃娃头，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假小子”，更是龙龙的头号“小跟屁虫”。这小丫头从小就黏着哥哥，龙龙说往东她绝不往西，龙龙说“听哥哥的”，她立马把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咩咩说“要守规矩”，她也乖乖应下，转头就忘了姐姐的叮嘱，又跟着龙龙往楼下的沙堆跑。

她对龙龙的崇拜，全写在生活的每一处细节里：龙龙有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奥特曼运动衫，她盯着看了三天，拽着我的袖子晃得我胳膊都酸了，非要我也给她买件一模一样的；龙龙玩蓝色挖掘机，她就把自己所有的粉色芭比娃娃都塞到柜子最底层，只玩蓝色的工程车；连吃冰淇淋都只选蓝莓味，说“哥哥喜欢的味道就是最好吃的”。上次我带她去文具店，她在货架前绕了三圈，所有粉色的文具连碰都不碰，最后抱了一整袋蓝色的铅笔、蓝色的橡皮、蓝色的小恐龙贴纸，往龙龙身边一站，仰着小脸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和哥哥是双胞胎！”

最小的孙辈才三岁，九月份才要去幼儿园报到，是全家最逍遥的“自由小神仙”。他不用写作业，不用背古诗，连描红本都不用碰，整天光着小脚丫，穿着印着小恐龙的背心，在几个房间里窜来窜去，像个停不下来的小陀螺。

他一会儿踮着脚溜进咩咩的书房，趴在书桌边上，小手指着作业本上的田字格，奶声奶气地喊：“姐姐！这不是左右的左么！这不是红灯的灯么！我认识！”没等咩咩摸头夸他两句，他又转身蹬蹬蹬跑出去，窜到龙龙的房间，扒着门框晃悠，小脑袋探进来：“哥哥！你写完了没？陪我玩小汽车好不好？”没人陪他玩的时候，他就蹲在沙发边上，戳着天猫精灵的按钮，一会儿要听《西游记》，一会儿要听佩奇的故事，小嘴巴从早到晚都没闲下来。

我这个“园长”的日程排得比以前上班还满：天刚亮就把标满彩色记号的作息表贴在冰箱门上，七点半晨读，八点咩咩做奥数、龙龙写一年级生字，十点珰珰跟着画简笔画，下午两点集体去游泳班，连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盯着咩咩验算奥数题防她跳步骤，攥着龙龙的手纠正刚学的毛笔字握笔姿势，陪着珰珰涂完她画的蓝色小汽车，抽空还要教小不点认两个简单的新字。下午骑着电动车先送咩咩去书法班，再折返把龙龙珰珰送去游泳馆，来回两趟跑下来，后背的汗湿了又干，连坚持了十几年的午睡都彻底挤没了。

本来我还对着旅游攻略勾勾画画，想把海边行程安排得妥当些，女儿直接笑着说：“爸，您就安心当您的‘园长’管学习，出去玩的事我来当这个‘团长’，路线、住宿、孩子们的挖沙工具和泳衣我全安排好，您不用多操半点心。”

这下我彻底落了清闲，只需要盯着四个娃把每日的学习任务完成，把游泳和书法课上完，等着8月1号拎包出发就行。昨天我还看见咩咩凑在她妈妈身边，对着平板上的攻略指指点点，要把“班长”的权力延续到旅途中，管着弟弟妹妹不能往深水里跑；龙龙在偷偷往自己的蓝色小背包里塞新的奥特曼卡片和挖沙铲；珰珰翻出了自己所有的蓝色小发夹，说要在海边戴给哥哥看；小不点攥着自己的识字卡，翻到印着“海”字的那一页，说要去海边对着大浪大声念出来。

窗外的蝉鸣还绕着树梢转，我擦了擦搪瓷缸上的茶渍，看着客厅里四个娃吵吵闹闹凑在一起，对着女儿打印出来的彩色行程表叽叽喳喳。我这个“园长”管着家里的日常秩序，女儿这个“团长”兜着旅途的所有欢喜，这个热热闹闹的三伏天，连吹过窗的风里，都裹着满得要溢出来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