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的暑期《邵阳日报》2026年5月24日
林日新
孙子兴宝在省城长大,只有每年暑期才回乡下待个把月。
他三岁那年暑期,看见院子里有只大公鸡昂首阔步——红红的鸡冠像束火焰,花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便扯着我的衣角喊:“爷爷,那只大鸟比孔雀还漂亮!”我笑道:“那是大公鸡,家里养的。”他歪着脑袋问:“你能捉住它么?我想跟它玩。”我说:“好。”
我抓了把米撒在地上。大公鸡低头啄食,我趁其不备伸手去抓。哪知它机灵得很,我的手刚伸出,它便扑着翅膀飞到墙上,还“咯哒、咯咯哒”乱叫,神气活现。为了不丢面子,我顺手抓了只温顺的小芦花母鸡给他。起初兴宝不敢伸手,我牵着他的小手放在鸡背上。他小心地摸了摸,惊喜道:“鸡毛好细滑!”玩了一会儿,我就让他放了。可过后他还是念念不忘大公鸡,常常自个儿抓米引它。我看他这般执念,傍晚趁公鸡进窝,便从笼里抓了出来。兴宝高兴极了,小手抓住鸡尾的彩羽不放。我担心公鸡啄他,用右手捏住鸡喙,让他轻轻把玩那红红的大鸡冠。从此,他便深深喜欢上了这只大公鸡。
有一次,这只大公鸡和别家的公鸡打起架来。兴宝远远蹲着,两眼瞪得溜圆。我家的公鸡啄住对方,他就拍手雀跃;自家的被啄住冠子,他就捂着嘴喊“哎哟”;两只鸡僵持时,他攥着小拳头喊“加油”。那投入的模样,活像个啦啦队长。
两天之后,他对大公鸡的兴趣淡了,便拉我到屋后山上玩。我寻野果吃,他却只顾低头找东西,原来他在看蚂蚁排长队。“爷爷,蚂蚁放学了,也排着队回家吗?”我一听乐了,连连点头。他索性趴在地上看,还伸手想去抓。我赶紧拦住:“蚂蚁只能看,不能抓。你抓了它,它就再也找不着妈妈了。”他乖乖缩回手,继续静静地看。
这时,“吱嘎”一声,一种腰身长长的、翅膀碧绿的蝗虫飞过。他抬起头来说:“爷爷,帮我抓只绿飞机。”我即刻伸手,没抓住,倒是惊飞了草丛中几只短腰身、灰黄色的黄星蝗。它们跳得更高,飞得更远。兴宝兴奋地喊:“爷爷,快追!”我几经波折才捉住一只,可惜弄断了蝗虫的一条长腿。孙子的小脸一下子白了,眼眶红红地问:“爷爷,蝗虫的腿断了,它痛吗?”我蹲下来认真地说:“腿断了,肯定会痛的。它们也是小生命,以后我们不捉了,好不好?”他重重地点点头,从那以后,再也没伸手捉过一只小虫。
我养了不少家禽家畜,经常唤来唤去。撒一把秕谷,喊声“咕咕咕”,一群鸡便飞奔而来;小狗刚要溜出门,轻唤两声“来来”,它就摇着尾巴转回来。兴宝耳濡目染,也学得有模有样。一次,我带他到村东头看人下棋。旁边有只小黑狗在歇凉。我轻唤:“来来,小黑!”小黑狗竖起耳朵摇尾巴。兴宝跟着学,黑狗果然也摇了摇。这下他可得意了,从此见了小狗小猫一律用“来来”和它们打招呼。更逗的是,有一天他看见花蝴蝶翩翩起舞,又唤“来来,蝴蝶”。蝴蝶不理他,一上一下飞远了。他看见小麻雀觅食,又唤“来来”,麻雀却扑棱棱飞走了。我笑着说:“‘来来’是唤小狗的,蝴蝶、小鸟听不懂的!”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第二天却还是照样跟蝴蝶打招呼。
对门老哥家有口水池,养着不少鱼。兴宝趴在池边看了半天,抬头问我:“爷爷,鱼多可爱呀!我也要养漂亮的金鱼。”我不忍拂了他的兴致,带他去县城花鸟市场挑选了“斑马”“虎皮”“电光美人”等十几个品种的金鱼。
自从养了鱼,打理鱼缸就成了我俩的“常规作业”。我与他约定好,他喂鱼我换水,一天两次。从此,每天他早早起床,洗了脸,就捏着鱼食,站在鱼缸前,一粒一粒地撒。金鱼们成群结队游过来,摇头晃尾的,好似跟小主人打招呼。孙子也向鱼招手:“早上好,金鱼宝宝。”他想让金鱼长得快些,总想多撒些鱼食。我提醒他:“别撒多了,会把鱼撑死的。”
一天傍晚,孙子拉着我的手问:“爷爷,小鱼在水里会不会冷?鱼睡觉闭眼睛吗?”我不答,只教他自己观察,还拿出养鱼的书让他找答案。在我的影响下,他一有疑问就翻科普绘本,对着图片一条一条地比对。慢慢地,他养成了阅读的好习惯。
如今,孙子已经十岁,读小学四年级了,学习成绩好,特爱看生物书,常登台给同学们讲述动物故事,据说颇受欢迎。
过两个月,我又可与孙子享受暑期时光了。
(林日新,武冈市作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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