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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心如铁,巾帼豪杰 ——追念武冈英烈尧文玉

堂哥 2026-11-17 17:11:06


玉心如铁,巾帼豪杰

——追念武冈英烈尧文玉

堂 棠

资水绕城,云山峰远,都梁古城的青石板路,藏着许多不应该被岁月冲淡的红色记忆。在大革命风起云涌的年代,湘西南这片土地之上,不止有拔剑而起的男儿,更有挣脱樊笼、奔赴大义的巾帼。尧文玉,又名国藩,便是其中光耀史册的一位女杰。她生于武冈城内,生卒年月失载,只知她于一九二八年九月,与丈夫李秋涛一同赴死,以如玉之怀、如铁之志,在武冈革命史册写下滚烫的一页。

旧时代的女子,多困于深闺礼教,拘于三从四德,难得有机会读书明志。尧文玉有幸入读武冈县立女校,在新式学堂之中,接触新知,眼界渐开,心中慢慢生出对世道不公的悲悯,对自由平等的向往。民国十三年,一九二四年,她与李秋涛结为革命伉俪。彼时李秋涛已是武冈青年革命的中坚,思思学校社会主义青年支部方始建立,湖湘的革命星火,正悄悄落到都梁古城。成婚不是她归隐家庭的开端,而是她踏上革命征途的起点。自此之后,尧文玉不再仅仅是谁的妻室,而是一名自觉追随真理、为民奔走的革命者,夫妻同心,共赴风雨。

民国十五年,大革命浪潮席卷湖南,工农运动蓬勃兴起,解放妇女的呼声响彻城乡。当年八月,尧文玉协同苏芝兰、谢希韫诸同志,着手筹备武冈县首届女界联合会。这在闭塞的湘西南,是石破天惊之举。千百年来,武冈乡间城中,女子受重重宗法束缚,受尽压迫,少有发声之机。十月,女界联合会于王城坪正式成立,到会妇女逾千人,尧文玉当选委员。此后,联合会迅速在城内火神庙、紫竹庵、玄妙观、灵官庙设立支部,各区乡相继建起妇女组织,会员多达三千余人 。

作为女联骨干,尧文玉奔走街巷,深入坊市与乡野,向受尽欺压的姐妹宣讲革命道理,鼓动她们挣脱缠足、包办婚姻、夫权压迫等层层枷锁,号召妇女走出家门,参与反帝反封建的斗争。她言辞温雅而立场坚定,待人恳切,许多原本怯于出头的乡间女子,因她的开导,鼓起勇气站出来,加入工农运动的洪流。她深知,民族解放,必包含妇女解放;家国新生,不能缺少半边天地。古城茅坪里的陆金声堂,便是当年女界联合会旧址,一砖一瓦,犹记当年她为万千姐妹争公道的身影。

次年,尧文玉受聘于思思学校任教。思思学校,本就是武冈革命的摇篮,中共武冈特别支部便诞生于此,欧阳东、邓中宇、李秋涛等先辈,皆在此传播马克思主义,培育革命力量。执鞭杏坛,于她而言,亦是掩护身份、播撒火种的重任。她在课堂之上,不独传授文字课业,更悄悄向青年学子传递救国大义,启迪少年良知。也正是这一年,尧文玉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一枚信仰的火种落进心底,从此,她把一己生死置之度外,将全部心力交付给劳苦大众的解放事业。

正当工农运动如火如荼,湘西南革命局面日渐开阔之时,一九二七年五月,马日事变骤然爆发。血雨从天而降,白色恐怖席卷三湘。反动当局大肆搜捕、屠戮共产党人与工农骨干,昔日公开的革命活动被迫转入地下。李秋涛与尧文玉夫妇,名列通缉名单,官府悬出赏格,四处搜捕。往日热闹的思思学校归于沉寂,女界联合会被迫停止公开活动,很多革命同志被迫四散隐匿。危难之际,尧文玉没有动摇退缩,始终与丈夫相依相伴,辗转潜行,联络失散的同志,传递秘密消息,维系着湘西南地下革命的线索。

是年秋,李秋涛奉命参与湘西南特委筹备,筹划武冈、新宁、城步一带的年关暴动,试图以武装斗争撕开黑暗的罗网。尧文玉则承担起联络、放哨、掩护的工作,为暴动筹备默默奔走。可惜事机泄露,暴动队伍遭遇伏击,起义失利,革命之路愈加凶险。民国十七年三月,李秋涛远赴长沙,与欧阳东、邓中宇等人在小吴门东亚旅社密商对策,不料行踪暴露,欧阳东、邓中宇不幸被捕,李秋涛侥幸脱身。经此一劫,处境愈加危殆,已无法在武冈立足。

在中共党员刘光宾邀约之下,夫妇二人奔赴新宁。因缉捕紧迫,难以公开露面,他们便隐匿在新宁县城十里之外的新寨村杨柳冲,以教书作为掩护,继续开展地下工作。杨柳冲山深林密,本以为可以暂避锋芒,积蓄力量,以待再起。可敌人的耳目遍布山野,不多时,他们藏身之处便被侦知。一九二八年九月,大批敌兵合围而来,将小小的村居团团围住。

强敌压门,退无可退。尧文玉与李秋涛不愿束手就擒,毅然持械拒捕。枪声在寂静的山坳响起,一对革命夫妻并肩而立,以微薄之力对抗重兵。最终,两人双双中弹,壮烈牺牲,在同一时刻、同一地方,走完他们短暂而炽热的一生。没有屈膝求饶,没有吐露一字机密,他们以并肩赴死的姿态,守住了共产党人的气节。噩耗传回武冈,古城为之呜咽,曾经受过她开导帮扶的姐妹们,暗自垂泪,却也把她的风骨牢牢记在心间。

史料之中,关于尧文玉的记载不算繁富,没有长篇的传奇故事,没有惊心动魄的单独列传,许多生平细节,都在动荡岁月里散佚。可恰恰是这份朴素的记录,更见其可贵。她不是叱咤沙场的名将,却以一介女流之身,冲破时代强加给女子的桎梏,做开路人;她不曾留下洋洋文稿,却以一言一行,唤醒无数底层姐妹;她本可以选择安稳度日,避开刀兵灾祸,却甘愿随革命洪流向前,直至流尽最后一滴热血。世人常谓巾帼柔情,而尧文玉证明,柔情之外,更有金石之志。她名唤文玉,如玉温润,遇大节则坚不可摧,恰如资江底的白石,浪击而不改其质。

岁月流转,烽烟早已消散,杨柳冲的林木岁岁荣枯,武冈茅坪里的女联旧址静静矗立,资江水依旧缓缓流过都梁城。如今行走武冈,街头巷尾,处处是安宁烟火,当年尧文玉孜孜以求的妇女平等、家国光明,都已经化作现实。后世之人缅怀英烈,常常更容易记住那些声名昭著的男性革命者,而容易忽略在幕后奔走、在黑暗中点燃微光的女性先驱。尧文玉便是不该被遗忘的一位。她的一生告诉我们,在救亡图存的征途上,从来没有男女之别,只要心怀苍生,皆可担荷兴亡。

云山巍巍,长护忠魂;资水悠悠,永颂清名。尧文玉的生命停在动荡的一九二八年,但她那一颗如玉如铁的心,早已融入这片红色热土。她以生命宣告:旧时代的女子,同样可以心怀家国、舍生取义;柔弱躯壳之内,亦可藏雷霆肝胆。

而今回望百年来路,无数如尧文玉一般的巾帼英烈,隐在历史册页之间,默默撑起一片光明。她们不曾奢求后世称颂,只愿山河挣脱苦难,百姓得享太平。今天的我们,凭吊英魂,不只是追念一段往事,更是承接这份滚烫的信仰。玉心如铁,浩气长存,尧文玉的名字,将永远镌刻在都梁的红色长卷之中,随云山资水,万古流芳。

用一首《蝶恋花》以致怀念吧:

蝶恋花·追忆武冈巾帼英烈尧文玉

遥溯都梁烽火路。巾帼英媛,勇踏峥嵘步。唤醒闺闱争破锢,高擎赤帜舒情愫。 伉俪同心肝胆固。凛拒凶威,碧血酬初素。静护云山芳魄驻,浩然正气垂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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巾帼英媛 堂 堂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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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

堂哥

唐国光,常用笔名堂棠,中学高级职称,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书画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全国各级报刊发表诗文若干,各种文集入編文章书作多篇(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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