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母亲的手

曾经读到一篇散文《牵着母亲过马路》，篇幅很短，文字平实，但我眼睛湿了。长成男子汉的儿子牵着母亲的手，在车流如织的马路上穿越斑马线，那是一幅多么平凡而又感人的画面！画面是多维的，折射着人间的丰富情感；画面又是变幻的，分明让我看到一个幼小的孩子让母亲牵着手，走过人生的坎坷和风雨，直至长成母亲身边的大树，心里仍然捧着母亲那只温暖的手；那画面还有特写：母亲的手在牵引孩子中丰腴渐消，最后变得树枝一般干瘦；而儿子拉着母亲的小手日渐壮实，终于如同一张阔叶，将母亲的瘦手像一丝清风裹在掌心。

被这篇散文感动的肯定不止我一个，许多人都看到了它渗入心灵的审美价值。于是我不断地看到这篇散文在各种场合出现，一些考场还将它作成了试题，有的考卷要求考生对文中一些句子和段落作语法修辞的分析；有的考卷甚至要求考生引用文中一些句子，嵌合巧妙地写出一篇同主题文章。这却让我渐渐地不安起来，总觉得那平凡而又感人的画面在被人精心装裱，再高高挂于墙上，或深深镶入橱窗，作着各种有功利目的的展览。而站在这画面下的人们，是否会因为观看的各种要求或功利环境，从而心怀紧张或情绪僵硬，本该细腻丰富的情感涌动被处理成机械操作的模式？反正，当我此后再看到有人仿着这篇散文写“牵着母亲过马路”的情景时，眼睛已没法再湿，心弦也不再颤动，感觉有点在看排练出来的煽情表演了。

几天前的一个下午，我走在步行街上，突然眼神轻轻一颤，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牵着年逾七十的母亲在逛街。那男子我认识，是一名警察，此刻应已下班，虽身着便服，魁梧的身材仍然显出力量鼓胀的阳刚，但那张脸却神情柔和，还不时扭向身边的母亲；而让他牵着手的母亲，布满皱纹的脸上漾着笑容，那简直就是一种孩子般的动人笑容。我停下脚步，再扭过头去，眼神追随已与我擦身而过的那对母子。他们的步子缓慢而悠闲，与这步行街的闲适氛围十分合拍。那么，在这并无车子穿梭的小街，做儿子的怎么还要牵着母亲的手呢？这问号只在我脑中一闪就有了答案：这一段路都是缓缓下坡，儿子是怕母亲万一脚下蹒跚摔倒了啊。我心轻轻一颤，立即就想起了那篇《牵着母亲过马路》的散文，我不知道这位魁梧的男子，是否像那位散文作者一样，牵着母亲手的时候，也正在脑中叠现儿时被母亲牵手的情景。也许，就在离他和母亲不远，好几个年轻母亲牵着孩子的小手乐融融走着，已经让他们母子都看到了时光倒流的映像？

我的眼睛湿了。我看到了一种穿透任何功利世俗亘久不灭的大爱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