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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寻“横江晚渡”

开心蓝天蒋文骥 2026-10-01 14:09:01

国庆日的江风不大,我扶着岳母走下滨江路的台阶。老人腿慢,像一截旧时光,不肯急着赶上谁。她说:“横江晚渡,我小时候听你外公讲过。”我说是,王昌龄写过的都梁十景里,这一景就在紫阳、横江一带,昔年宝庆去武冈,要在那儿摆渡。

江还是那条江,只是不慌了。

晚霞从对岸山脊上抹下来,先是一线橘红,再染成半江胭脂,最后把水面铺成一块揉皱的金帛。游船从下游回来,马达声很轻,像怕惊动唐朝的渡客。船尾拖一道白浪,浪散了,霞还在;霞淡了,江还在。岳母扶着栏杆看,忽然说:“从前没桥,人等船,船等人,都认命。现在啥都快,反倒不会等了。”

古渡口已经淹在江水里。

不是被遗忘,是被水收走了名字。清朝人记的“横江”摩崖,据说也沉在波光之下,像一句古诗含进了嘴里,不肯再吐出来。 石阶只剩最后几级露在水线上,青苔很厚,像岁月给旧码头留的绒帽。我蹲下去摸了摸,凉的。岳母在背后笑:“你摸的是底,人活一辈子,也就是摸摸老家的底。”

滨江小公园是后来人补的一笔。

。几棵樟树,一方小亭,一段仿古栏杆,一块石头上刻“横江晚渡”。小孩在塑胶小道上跑,广场舞的音乐隔着晚风传来,和江声拌在一起,不吵,倒像新世态在替旧渡口续香火。老人坐下来,从布兜里摸出保温杯,呷一口,望江。她不说怀古,只说:“这地方好,太阳落得慢,人坐得下。”

江边有夫妻两个个钓鱼人。竿子斜斜支着,浮标一动不动,像在和一千多年前的寒烟对弈。王昌龄写“后来前往共江狂,逼晚寒烟絮絮长。只有醉乡茅店客,招招望子为谁忙”——那时候渡口有茅店,有酒旗,有赶路的人朝船家招手;如今茅店没有了,招手的人也没有了,只剩钓鱼人不招手,也不赶路,把黄昏钓成一种态度。

我忽然懂了:渡,从来不是把人从此岸送到彼岸那么简单。

。古渡口被淹,是水替时间收税;滨江公园长出来,是人间另开一扇窗。桥通了,船少了,可人还是要在晚霞里站一站,看游船拐个弯,看浮标沉一下,看江水把唐朝、清朝、和二零二六年的国庆,全都平平整整地托住。

岳母站起来,拍拍裤腿:“走吧,回家吃饭了。”

我回头望了一眼江。晚霞快熄了,水面剩一层灰金,像老宣纸上的余墨。游船靠岸,钓鱼人仍坐着,小公园的路灯“啪”地亮了,像给古都梁补了一个温柔的注脚:

有些景死了,活成了地名;有些地名老了,活成了人心里的晚霞。

横江不语,晚渡无人,可江风一过,千年都来。

——国庆日,陪岳母观江,记于旧紫阳渡、今滨江小园之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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