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鲁迅之子周海婴在《鲁迅与我七十年》中有一段话:“1957年,毛 主 席曾前往上海小住。湖南老友罗稷南先生抽个空隙,向毛 主 席提一个大胆的设想疑问:要是今天鲁迅还活着,他可能会怎样?这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大胆的假设题,具有潜在的威胁性。不料毛 主 席对此却十分认真,深思了片刻,回答说:以我的估计,(鲁迅)要么是关在牢里还要写,要么是识大体不做声。一个近乎悬念的寻问,得到的竟是如此严峻的回答。罗稷南先生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做声。”
假如鲁迅活在另外一些时代――我顺着这个让人脊背发冷、可能被人斥为伪命题的话题,试进一步做些不堪的假设:
假如鲁迅活在另外一些时代,他的童年里很可能已没有百草园这样的天然乐园,取而代之的很可能是开发商开发出的以“XX花园”命名的一片住宅楼,或是一个修建得鳞次栉比的招商引资项目,或是一个所谓“经营城市、造城运动”的典范工程。
假如鲁迅活在另外一些时代,凭他的没落地主的家庭出身,恐怕要被踏上一只永世不得翻身的大脚。他还想受到良好的教育是不可能的,更别说能得到公费留学的机会。
假如鲁迅活在另外一些时代,他在日本的“弃医从文”恐怕是个大大的愚笨之举,你先捞个医学硕士文凭再捞个文学硕士文凭不行吗?现在硕士就业都这么难,多为就业搞些筹码才是明智之举!何况你是公费留学生,如此半途而废、意气用事简直就是胡来!
假如鲁迅活在另外一些时代,他就没有机会碰上以“兼容并包,思想自由”、“大学者,研究高深学问也”为理念的蔡元培了,不可能去教育部任职(这可是要参加公务员统一考试的!)更不可能去北京大学这样的高等学府担任讲师了(医学肄业,专业不对口,无高深学术专著,且思想激进)。
假如鲁迅活在另外一些时代,他的《狂人日记》、《呐喊》等恐怕很难发表,即使是能够发表,至多能够在博客上求得一席之地,还要被人扣上“典型的愤青”和“P民”的帽子,弄不好上传之后轻则被立即“河蟹”掉,重则还要受到“有关部门”的警告甚至跨省的待遇。
假如鲁迅活在另外一些时代,他看到另外一些刘和珍君、柔石君被杀害,他不知要用怎样的言辞来表达自己“出离的愤怒”?
假如鲁迅活在另外一些时代,他会不会象位置仅次于他的郭沫若(鲁郭茅,巴老曹)一样,把匕首和投枪转向钦定的“四害”之一――麻雀一类的坏家伙或阶级敌人呢?试欣赏郭沫若当年诗作:《咒麻雀》
麻雀麻雀气太官,天垮下来你不管。
麻雀麻雀气太阔,吃起米来如风刮。
麻雀麻雀气太暮,光是偷懒没事做。
麻雀麻雀气太傲,既怕红来又怕闹。
麻雀麻雀气太骄,虽有翅膀飞不高。
你真是个混蛋鸟,五气俱全到处跳。
犯下罪恶几千年,今天和你总清算。
毒打轰掏齐进攻,最后方使烈火烘。
连同武器齐烧空,四害俱无天下同。
假如鲁迅活在另外一些时代,他会不会象另一个被称为中国科学界的“鲁迅”一样,以中国革命文化主将的身分亲自主笔一篇类似于《粮食的亩产量会有多少?》(http://tieba.baidu.com/f?kz=662454065 )与大跃进的形势紧密呼应?同样,他将如何面对那个被掩盖过去的空前灾难性的后果――和平时期并非自然灾害而导致饿死三千多万老百姓!
假如鲁迅的生命能延长到另外一些时代,他这个民国时期的教育部科长、佥事、北大讲师不知如何看待在“教改”的大旗下,把教育进化成一种利益产业,把学生演变为赚取利润对象的普遍现象?
假如鲁迅的生命能延长到另外一些时代,他这个医科专业的留学生不知如何看待在“医改”的大旗下,把救死扶伤的事业沦丧为一种获利的手段,让“大处方”和“天价住院费”泛滥成灾,任某些人将财源滚滚的贪婪喜悦建立在病人的痛苦之上,让医患关系势成水火。
假如鲁迅的生命能延长到另外一些时代,他这个名副其实的“中产阶级”(有好事者认真估算过:鲁迅一生总收入相当于今392万以上,从“而立之年”以后的24年间,平均每年16万多元、每月9000—20000元的收入)除去衣食行的开支,恐怕不能在“房改”的大旗下轻松支付他在北京四合院和上海石库门楼房的按揭首付;同理,假如鲁迅的生命能延长到另外一些时代,他能否跻身“中产阶级”还得打上一个问号。
假如鲁迅的生命能延长到另外一些时代,不知他如何看待“官民比”从他那个时代的1:600上升到当前的1:28,近30年来我国行政管理费用已增长100倍左右,我国公务员人均办公面积世界第一,机构之臃肿世界罕见,官员财产申报制自八十年代末期至今20多年来一直迟迟不能实行。一些垄断部门屡屡创造了一个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世界记录,如中石油中石化以世上最廉价劳动力产出世上最贵的成品油……
假如鲁迅活在另外一些时代,我相信他决不会象某明星文化大师一样写出《含泪劝告灾民》之类的文章,更不会象某省作协副主席写出了丧尽天良的“纵做鬼,也幸福”( http://blog.ifeng.com/article/1526903.htm)的汶川地震狗屁诗,在关键时刻暴露了向权贵摇尾邀宠的尾巴。
假如鲁迅活在另外一些时代,我疑心他是否会为适应环境而发生多重人格演变:一方面他是傲骨铮铮的著名作家;另一方面,他要重返鲁镇以炒作之势大打几场官司,把那些价值不菲的品牌专利夺回来――大至咸亨酒业,小至“孔乙己”牌茴香豆,然后组建一个涉足文化、饮食、房地产等诸行业的“鲁氏实业”上市公司,实现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的和谐统一。
假如鲁迅活在另外一些时代,他将如何应对一个前所未有的杂文素材的“井喷”局面――开胸验肺、断指自证、自焚抗暴、官商勾结、权贵跋扈、贪污巨帑、处女卖淫、逼良为娼、凌辱幼女、警匪一体、黑白通吃、天价捞尸、枪击村民、黑砖窑、欺实马、躲猫猫、俯卧撑、被时代、被代表、被增长、被幸福、被自杀……他还有一如既往的嫉恶如仇的风骨和胆气用匕首撕开那件皇帝的新装,用投枪勇猛刺向新装下的“假、丑、恶”?
假如鲁迅活在另外一些时代,他能看清自己的生前身后事,更关键的是他能知道伟大领袖对自己的真实态度,同时比照另外一些人的遭际,他会不会感到一份无比沉重和悲凉的“幸运”:自己真是生对了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