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西直街
文/潘泽彪
原本计划元宵节晚上带着父母亲去西直街逛玩,估摸着正月十五闹元宵的气氛空前浓烈,人流涌动,摩肩接踵,人山人海,加之父母亲腿疾并不是怎么方便,便推迟为正月十六晚上去玩耍。当天晚上事实也是如此,游玩的人数以万计。
大概晚上七时许,女儿骑着电驴载着妻,我载着父母亲,迎着皎洁的月色与村道旁的路灯,不疾不徐的从城北的效外骑摩托进城。穿过宣风楼,估摸着大约十余分钟左右,就抵达了四牌路地段最繁华的西直街。
我吩咐妻带着父母亲在路旁稍等一会儿,因为女儿和我要把车暂时停放到老街另一边的偏隅处,以免影响交通。
在夜色下走近西直街,金黄色的霓虹灯光温暖的映照着白墙青瓦,也映照着人群依旧涌动的身影。从镌写着“西直街”的穹形大前门步入进去,首先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一位貌若天仙的“大唐宫女”以不倒翁的姿势在向围观的游客们天女撒花,她以近距离的角度摇曳在那个特制的道具上,三百六十度与众多围观者频繁互动。你看她云鬃高挽,明眸皓齿,淡妆素雅,裙襟蹁跹,素手纤纤,葱花指尖带着都梁兰的幽香,从藤蔓的花篮里徐徐拿出糖果,鲜花,可以兑换的银票,撒向四周的观众。
游客们彼此起伏的欢呼着,惊喜着,互动着,似乎十五闹元宵的欢庆并没有落幕,似乎今夜西直街的灯火依旧延续着人间的烟火,在这里续写着时光的芬芳。
与父母亲交谈,说已有数十年未曾涉足于此。还是在好多年以前,肩挑着手工编织的家用篾货,在这里穿街走巷过,而西直街也是偶尔在这里叫卖过,只有骧龙桥那里去得频繁,因为那里曾有个交易的市场。想不到如今的西直街已经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青石板道路宽敞明亮,且门窗整洁,木门梁上悬挂着的红灯笼与屋檐高挑的古式建筑风格,无不允斥着能工巧匠们高超的智慧与汗水的结晶。
而那些头顶上悬挂着无数柄绚丽的油纸伞,恍惚又把我带进了戴望舒的《雨巷》……只是这悠长的西直街并非只有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也并非只是寂寥的雨巷。无数为了寻找诗与远方的游客以及妙龄女孩,她们是无数个丁香姑娘,她们慕名而来,为了寻找前世之旅,为了寻找某一种心灵的寄宿。还有呵,远方游子为了寻找故土的那一缕幽幽的乡愁……
但此时此刻,我想这里应没有忧愁与惆怅。武冈红歌的舞台上,亦也是人群拥簇,舞台中心的吉他手在弹奏着太平盛世里马年奔腾的乐章。他的歌声低沉而流畅,随着吉他的节奏,飘扬在西直街的上空。
临近老街的杂货铺,一条金黄色的巨龙凌空而舞。它口吐红色的赤珠,蜿蜒绵亘数十米,从店铺两侧长长的红灯笼里杀伐突围而来,在黑色的夜空下,身影尤为显得硕长而气势磅礴。武冈童谣的文字,悄然凸显在右侧处青砖民居的墙体上,“摇啊摇,摇到水栏桥,白米饭,肉汤淘……”,看着父母亲瘦薄懦弱而蹒跚的背影,我的眼眶情不自禁的又湿润了,仿佛时光又把我拉回了旧时青黄不接的记忆……
是父母亲喂养了我的生命与灵魂,是西直街唤醒了我对古城文化的另一种认知。它的底蕴,就是让你的脚步慢下来,彻底剔除内心的浮躁。用一种慢时光去触碰历史斑驳的回音。而西直街两旁的幽深古巷,林家巷、龚家巷等,无不把苍茫的故事延伸至光阴的尘埃处。
生命的遗憾,并不是你对过往的牵挂,而是今夜风轻起时,在你温热的心中,依然有热血沸腾,依然有鲜衣怒马,依然有梦,有憧憬的希望以及美好。
走近一面书写着“武冈”二字的青砖墙旁,无数玫瑰花朵拥簇着爬上古色古香的老木门,拥簇着爬上窗棂,在桔黄的夜灯下绽放着温馨的光芒。一边是风情特色小吃店,一边是本地特产的店铺。那包子铺的蒸笼上还冒着热气腾腾的雾气,似乎在提醒那络绎不绝往来的游客们,如果走累了,就请歇下来,吃几个热乎乎的包子充饥,再继续游玩。
因不胜酒力,很遗憾,没有在陋室处“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却在一旁的墙门木窗格前,看到了一串串红色鲜艳的辣椒,以及挂缀着用网兜装满了的大蒜,最上处则悬挂着一块块烟熏火燎得油亮发光的腊肉,它们象征着广大老百姓们如今的富饶生活,也在新的一年里寓意和祝福着人们的好日子蒸蒸日上。木门的正上方,则是遒劲有力地书写着“为人民服务”的五个大字,虽已历经风雨几十载,却非常醒目。
走走停停,絮絮叨叨,是游童手拽彩球的喜悦,是往来游客笑靥处荡漾的欢语,是凭栏丝弦处悠悠的音符。我们穿过厚重的历史,穿过傩戏魅影的交织,穿过霓虹灯映射下的旱西门,径直踱步在与博物馆毗邻的步行街道上。此时一轮圆月已经悬挂在古城的上空,我不禁感喟,十五的月亮儿十六圆啊,可西直街的美,又岂是这轮圆月所能覆涵。
今夜赧水通波处,是唐时的明月与历史的繁华接壤,是宋时的诗篇与灯火璀璨交融的文化重组,不禁心潮澎湃,顿生诗曰:
“老街古韵丝弦远,金墨悠然映石砖。墙巷梁檐悬字赋,福兮人愿续千年。”
武冈扶冲
随笔
2026.03.07(0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