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日头雾里落

南山的日头，给你的印象是复杂的。早晨，你会觉得它好懒；傍晚，你又觉得它好勤快。

登高山观日出、看日落，这是很自然的心愿。南山牧场海拔1600多米，是极好看日出、日落的处所。我曾四上南山，且都是夏秋之交，又都遇上好晴天，却不曾看到一次日出。

似乎南山的日头特别怕羞，像阿拉伯的女人，总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的面纱，迟迟不肯揭去。待到西边天际现出橙黄、湛蓝、灰白的云块时，才见东边苍茫的云天中，有一轮灰白的圆日。其时已是九点多了，挤奶工已结束了繁忙的早班，手扶拖拉机已将桶桶洁白的牛奶送往“南山牧场奶品厂”，奶牛群也正迈着悠然的步子，走向绿毯般的牧草场。好懒好懒的日头啊！

看不到庄严的日出，便寄希望于观辉煌的日落。偏偏雾恋南山，不分时间，不分阴晴，像位痴情的恋者，瞅着空就缠了来。常常是晴朗朗的天，绿葱葱的高山上，骤然模糊起来，渐渐烟尘滚滚，像是燃了一堆不见明火的湿柴蔸，浓浓的烟雾，铺天盖地滚向山下，向四周弥漫，瞬间就换个阴沉沉的天。常常是上午十点才雾散天开，日头刚刚睁开眼，哪知下午两三点钟又变成了大雾天。所以，南山的落日也是不容易看到的。如果是响晴天，日头像跟你磨耐性，直到下午七点半，还高高亮在西天。或许是一览众山矮的缘故，总不见它落到哪架山的背后去，就像它有意要陪伴挤奶工们度过南山繁忙的黄昏。草山上的牛群，正迈着绅士般的步伐走回牛厩，准备奉献自己洁白的奶汁。啊，好勤快的日头！

我在山道上踟躇，耐心等待日头跌入山巅。岂料山风骤起，轻烟飘袅，不一会儿工夫，雾霭遮住了山头，遮住了西边天，把日头遮盖了。起初还隐隐现出一个银灰色的亮盘，东边天际也辉映着团团金色光晕。但很快雾霭渐浓，那灰色亮盘迅即消失。日头落了。这南山的日头，不是落山，不是落水，不是落海，而是落到雾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