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听涛:山那头的红薯片

亲友群里,表叔聊起外婆家的旧事,表妹也跟着说起小时候,我们在外婆家吃红薯片的情景,一下子勾起了我的童年记忆。
二外婆亲手做红薯片的模样,常常浮现在眼前,那又香又甜的滋味,我至今难忘。
外公一共七兄妹,他是大哥。从我记事起,外公年岁已高,家里的事基本顾不上。外婆身体一直不好,农活干不动,日常家务也难以操持。母亲有六姐弟,她是大姐,下面还有两个舅舅、三个姨妈。那时候大舅早已成家,孩子多,负担重,吃饭的人多,能干活的人少,日子过得清苦。小舅在村小学当民办教师,平日里很少回家。
二外公在公社卫生院当医生,为人厚道,常年给乡里乡亲看病,方圆十几里的人都敬重他。二外婆在家务农,勤劳朴实,性情温和,心地善良。二老不计得失,愿意吃亏,平日里没少帮衬外公外婆一家。正因为有他们这般厚道、愿意吃亏的人,外公这一大家子,兄弟姐妹、妯娌姑嫂相处和睦亲近。日子虽苦,人心质朴,亲情浓厚,实在难得。母亲以前常跟我说:“二外婆这样的好人,十里八乡都难找。”
外公外婆住在山里,我家在山下,两地隔着六七里山路。外公年迈、外婆体弱,每次我上山看望他们,隔壁的二外婆只要知道我来了,一到饭点,就叫堂舅舅来喊我过去吃饭。堂舅舅腿脚不大方便,他来找我时,总直接喊我的乳名:“二外婆喊你去吃饭啦,快点!”
见我有些犹豫,堂舅舅二话不说,一把拉上我,往二外婆家走。到了她家,我总有些局促,毕竟不是亲外婆。二外婆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总是温和地对我说:“傻外甥,亲外婆、二外婆,都是外婆,一样亲。你外婆不方便做饭,来了就在我家吃。”
我们家地势平坦,四周大多是农田。山上却不一样,一年四季长着各样野果,有酸有甜,都是我们山下孩子难得尝到的美味。小学的周末和假期,我总盼着往山里跑。翻山越岭,一点也不觉得累,一心只想快点到外婆家,寻找山里独有的快乐。
山里好吃的东西不少,但最让我念念不忘的,还是二外婆亲手做的红薯片。二外婆手巧,简简单单的红薯,经她一番加工,格外香甜。
每到秋冬收红薯的时候,她会挑出饱满的好红薯,洗净、煮熟,剥去外皮,趁热捣成软糯的薯泥,再拌上晒干的橘子皮碎。淡淡的橘香混着红薯本身的清甜,很快飘满整个屋子。
拌匀之后,把薯泥倒进专门做薯片的小木格子。木格内先铺好干净纱布,填入薯泥,用木片刮平压紧。木片划过薯泥,发出细细沙沙的声响,薯泥被摊成厚薄均匀的一层,放到冬日的太阳底下晾晒。等到薯泥晒干,质地微韧、不再粘手,就切成薄片,继续放在太阳下彻底干透,再收存起来。二外婆一边刮薯泥一边念叨:“晒干收好,等过年大伙来了,拿来炒着吃。”
往往还没等到过年,一放寒假,我和表妹们就争相往山里跑。二外婆便拿出晒干的红薯片,伴着细细的河沙,用小火慢慢炒制。炒好的红薯片金黄干爽,香气扑鼻,咬上一口,又香又脆,越嚼越有味。没有别的添加,只有阳光、泥土与手工沉淀下来的香气。我和表兄弟姐妹围在灶台边,你抢一片,我塞一片,吃得满嘴香甜,小院里满是我们的笑声。那是清贫岁月里,最甜、最难忘的一段童年时光。
如今生活好了,各色零食随手就能买到,却再也寻不到当年那一口带着橘香与阳光气息的红薯片。我惦念的,其实不只是那片红薯片,还有二外婆那句“亲外婆、二外婆,都是外婆,一样亲”。
南海听涛
能认识大家非常高兴,最好能与大家分享创业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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