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疯婆之死

淡淡清辉 2007-07-25 10:23:00

2007-7-24 星期二 (Tuesday) 阴

　　昨天，听闻一个消息，曾经踞于武冈街头长达几十年的胡疯婆，于7月21日0时10分左右，被一辆出租车撞成重伤，肇事司机驾车逃逸，胡疯婆随后被送往医院，却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而死亡。

　　听闻这一消息，不禁唏嘘感叹。还记得几个月前，我写了一篇文章《胡疯婆的故事》，在文中感慨其生命力的旺盛，并猜测以其健硕的身体状况，还能活上几十年。却不曾想到，她竟会以这种方式，离开了人世。

　　这两天，武冈人网上议论一片，关于这件事，关于胡疯婆，一片同情声。在此同时，她的身世故事等，也被一一挖掘了出来。据说多年前她与丈夫从外地而来，其丈夫在文革中受了迫害，她在这里举目无亲，又因经济所迫，竟就疯了，虽然后来疯病有所好转，却是已然习惯了街头乞讨的生活。据说她还养有一儿一女，儿女早已成家，家境还算不错。关于她的儿女，也莫衷一是，有人说她儿女千方百计让她结束乞讨生涯，她硬是不肯同意，也有人说她儿女还算不错的家境，都是由胡疯婆在街头乞讨得来。甚至有人说，她唯有以这种方式死去，才能获得其儿女的体面安葬，以其低贱的生命换取的赔偿金，她儿女必是看重的。

　　这样的种种传闻，或者不能尽信，然而一个生命就此消逝，却是不争的事实。于武冈人来说，这样一个平日里让人厌恶的疯婆子的死去，着实是件大事，这自然与其兢兢业业行乞几十年有关，她的人生的碎片，散落于武冈几代人的记忆中。

　　生前给人以厌恶，死后却能获得一片同情。这也是一种人生，虽然未免悲凉。

　　然而于故事之外的人，又能怎样？我们行走于街头，看着那个肮脏的躯体，有几人能在心中生出半丝同情，又有几人不是远远地绕道而行，生怕她肮脏的手指，沾黑了自己的衣裳？于我来说，亦是如此，即便有同情，也是远远地，不大能走入现实。我们所期望的，是让那个看似顽强的生命，就那么自生自灭罢。

　　却只能自生，却不再有机会自灭，如一棵有着顽强生命力的野草，生活在臭水塘里，酷热和严寒都挺过来了，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看似顽强的生命就脆如薄纸，那么撕裂了。

　　如今，武冈街头再也见不到那个肮脏的身影了，武冈人的心中似乎觉得缺少了一点什么，曾经的那份厌恶，突然就变了质，改成了同情。那片厌恶有多深，这片同情就有多厚。

　　然而厌恶也好，同情也罢，她就以这种不平常的方式，走过了她那不平常的一生。辛酸也好，悲哀也罢，她对生活的体验，或许在于她以其不平常的眼光，打量着芸芸众生，当我们在心中对她生出万般厌恶时，或者她也在心中狂笑，笑这世人的痴狂。

　　如今，在世人复杂的目光中，她走了，挥一挥沾满污泥的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