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笔记之五：邋遢男

舟子 2011-04-16 00:44:39

虎，是从兄弟公司过来的熟手普工，4月6日来见的工，问了问，谈了谈，晓得他以前在磨边和钢化做过，就将他分到了双直边班。

当时印象还好，问什么答什么，一切都好好的，看他长得壮实，年纪又只有29岁，还满心期望，以后可以让他去学开双边机，作为主操人选进行培养。

双直边班就在我办公室的斜对面，我去生产一部的时候，会经常从那里走。几乎天天看到虎，穿着兄弟公司的夹克厂服在上班。当时心里有点嘀咕，这人真牛，不热么？怎么老穿同一件衣服？是不是两套衣服轮着换啊？

直到昨天晚上，我心中的疑团，才得以释然。晚上在办公室和生产一部经理沟通一点事时，接了双直边班黄主任一个电话，说要退个人给我。我说为什么？他说不退不行，他们宿舍的人，都不想和他同室了；上班没有一个机台的人肯要他；派他去外部门助工，别人捂着鼻子，嫌死他了。

我当时听了就笑，我说是不是又碰上一个不洗澡的邋遢鬼啊？他说是的，他从进厂开始，一直就穿着那件现衣服，不肯洗澡，说了也没用，臭了整个宿舍。上班，放到哪个机台，转过背就不见人，跟他说话，他好像听不懂，爱理不理的样子。

当时还有事，我就说，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来，我来和他谈一下，处理一下。

今天上午，很多事，上班后不久又开了一个会。拖到十点多钟，我才叫双直边班的代班将人带了过来。

果不其然，又是一个一生只洗三次澡的主。他刚在我对面坐下，我就闻到了一股臭味。骗你不是人，真是臭味，是那种流浪汉身上的臭味。

我开始笑着问他，虎，来公司几天了，感觉怎么样？

他说，很好！

我又笑，实话直说，你好，可人家不好啊！

他说，怎么啦？

我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说，4月6日，你穿这件衣服进厂？现在你身上，还是当天那件衣服吗？

他说，是啊！

那你洗吗？

洗啊！

什么时候洗的？

刚进厂时洗了一次。

那你平时洗澡吗？

洗啊？

几天洗一次？

二天（实际上，据调查，他根本没有做到两天洗一次，就算是洗，也是象征性用毛巾蘸点水擦一下）。

你是不是就只这一身衣服啊？

是啊！

你以前不是也打过工吗？衣服怎么这么少呢？

有衣服，厂服都有两套咧！

那你怎么不换？

我从泰升（兄弟公司名）出来时，嫌麻烦，懒得带，留了身上这一套，将其余的衣服全丢了，扔海里了！

啊！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没衣服换？

是啊！

那你还想继续在厂里做下去吗？

想啊！

要是想，我就给你个建议：你今天下午就休息，专门去做个人卫生，洗头、冲凉、洗衣服，把自己弄干净了再上班，行吗？

这，他很迟疑。转而，站起来，烂着个脸很为难地对我解释，我是农村的人，我们农村人嘛，不讲究这个的..........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坐着的代班说，我们也都是农村人！我没听说农村人就不要讲基本的个人卫生！

他语塞了。

我又细声柔语地说，只要你愿意从今天开始讲个人卫生，你没有衣服不要紧，我要公司先将厂服发给你，让你有两套衣服轮着穿，行不？

他还在抓脑壳，嘴里喃喃自语，我们农村人，我们农村人.........(日，你要还要这样污蔑我们农村人，老子要骂你娘了！）

我也没辙了，最后只得和他商议，如果你不愿去做个人卫生，我只能说你试用不合格了，我马上安排你走，马上给你结工资，行么？

他点了点头。

我马上安排他的代班带他去办离职手续。

再一次仔细地看他的简历，是甘肃张掖市某某地方的人。趁他们去办手续的时候，我找了一个甘肃藉的同事过来，问他晓得这个地方么？

他看了一下，很快就告诉我，晓得，那个地方是个穷山沟，最缺水的，那里的人，很少洗澡，一生只洗三次澡！

日，还真被我说中了么？我一下子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