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冈五中记忆：抓鳝之道

学校所在地邓家铺盛产黄鳝。这里丘陵地貌的山并不算高但很陡，冲并不算宽但土地很肥沃，黑黑的泥地里，满是黄鳝。我们早上走出校门小跑时，校门口两侧会站着一群卖黄鳝的老农。他们都是学校周边村子里的人，塑料桶里装着头天晚上抓来的黄鳝，有的三五斤，有的半斤八两，新鲜活溜，难得的下酒菜，等着校园里的老师买走换几个零花钱。

不到一万人口的小镇里，拿国家工资的人并不算多，以政府机关工作人员和五中的老师为主体，而老师的数量远远多于公务员，况且公务员有人请吃请喝，平时在家开伙的少，老师便成了买黄鳝的主要客源。

老农喜欢跟学校的老师做交易，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老师大都文质彬彬，斯文的眼镜背后，写出来的是为人师表的坦诚，就连两位彪悍强壮、嗓门粗大的体育老师，在买黄鳝时也一改操场上的严肃口吻，温和地与老农讨价还价，手法温柔地拨弄着桶里的黄鳝。

也有老农遇到自己恩师或者孩子的老师，便不好意思收钱，编个理由说专门送来学校给老师尝尝的，既有感恩之意，又有希望老师特别关照自己孩子的想法。越是不收钱，老师越不好意思。一番推让，各得其所。交易就在这种卖者不愿意收钱，买者硬要给钱的推让中进行。等学校里的上课铃声响起，卖完黄鳝的老农便喜滋滋地拿着钱回家，还没卖完的人便转场菜市场里去了。

田垄里的黄鳝似乎永远也抓不完，每天早上来校门口卖黄鳝的老农和桶里的黄鳝大体会保持着相差不多的数量。

我们寄宿生每月缴纳的伙食费只不过50余元，每顿仅有两个菜，一荤一素，荤菜大多是几片五花肉拌些萝卜土豆，一碗饭下肚，没几滴油水，肚子好像从来没有饱过。看到老农桶里鲜活的黄鳝，自知买不起，只能心存向往地垂涎着。听说食用黄鳝有补脑健身的功效，可以提高记忆力、增进视力。我们既想痛痛快快地吃上一顿黄鳝，却又囊中羞涩，无力购买，便想自己去到校园外的水田里抓黄鳝。

那个周六的下午，我们做了一次抓鳝者，体验了老农抓黄鳝的滋味。也许是颜色黑黑的黄鳝与那水蛇极为相似的缘故，我是从不敢抓黄鳝的，说和同学外出抓黄鳝，准确的说是陪他们去，兼带有外出游玩的意思。

初夏时节的户外阳光和煦，稻子青郁，世界处处流淌着青绿。此时的水稻田是不可抓黄鳝的，赤手空拳的我们望着满陇葱葱郁郁的水稻无从下手。实在不得要领，我们只好放弃黄鳝最多的水田，转往龙江边。

龙江的水面不宽，只不过五、六米，更像一条溪流，不大的水面却水流湍急。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块水流平缓的江面，一位同学跳下水，在岸边的小洞穴里掏摸，刚伸手进去，立马一声惊叫——被水蛇咬到了！听说水蛇无毒，所以这位同学也没做什么处理，但再没有谁敢下水抓黄鳝了，我们扫兴而归。

次日早上，很不服气的我们跟校门口卖黄鳝的老农取经，老农笑呵呵的说：“炎热夏日，黄鳝喜欢夜间活动，我们晚上放篓子诱捕、用电鱼机电击，付出了很多休息时间才能有所收获。你这方法，是不可能抓得到黄鳝的。就像你们学习，光在学校里走过场，而不用心钻进去学，怎么能获取知识呢，不一样会空手而归？”

听完老农的话，我们茅塞顿开，原来处处皆学问呀。

颂戈

郑自松，笔名颂戈，武冈市双牌镇人。先后在驻惠、驻港和驻琼海军部队服役，现供职于惠州市住建局。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协会员，广东省小小说学会理事，惠州市小说学会常务副会长，惠州市摄影家协会会员。2012年开始文学创作，作品散见于《红豆》《小说月刊》《微型小说选刊》《羊城晚报》《小小说月刊》《精短小说》《金山》《嘉应文学》以及加拿大《七天》等报刊，多次获奖，并入选多种年度选本和作品集，有作品被收录为中考阅读理解题。出版散文集《岁月留痕》、小说集《眉心那颗美人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