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阳初和武冈师范

解读武冈，或者说要了解武冈的文化底蕴和它的文化精神，我们不能不说到武冈师范。

武冈师范的创始人是晏阳初。

四十年代晏阳初先生就与爱因斯坦齐名，是“现代具有革命性的世界十大名人”之一唯一的亚洲人。作为和爱因斯坦同台接受时代给他的这一殊荣，先生的荣誉状上是这样写的：杰出的发明者，将中国几千文字简化易读，使书本上的知识开放给以前目不识丁的人民，以启心智。又是伟大的领导者，应用科学方法，肥沃他们的土地，增加他们的辛劳的果实。

这就是晏阳初，“现代具有革命性的世界十大名人”。

没有晏阳初，就没有武冈师范，或者说就没有中国的平民教育。“所谓‘平’字，有三层意思：发扬人格平等精神，‘人皆可以为尧舜’；人民受教育的机会平等；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才能治国平天下。”这是先生对“平”的解释。一个平字，可见先生心里装下的是整个人类。最初打动先生致力平民教育心弦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留学美国耶鲁大学的他与留学欧美的一百多名中国留学生奔赴法国战场，为应募去法国战场参战的二十万华工服务的那一幕幕情形。先生当时的主要工作是调解外国官兵与华工的纠纷，也为华工读写家信。每天晚上，面对上百人上门向他求助，声泪俱下向他谈家乡的饥荒和苦难生活，谈对父母和妻儿的思念，先生心动泪下了，“他们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只可惜因为贫困，缺乏上学的机会。他们不是缺乏头脑，不是不可教，而是无教。他们的智慧只要有机会予以开发，就会释放出无穷无尽的能量……”

1920年春上，先生带着一种信念回到了灾难深重的祖国。1922年开始，先生开始在长沙、烟台、杭州、嘉兴等地进行贫民教育实验，尽管国势垂危，道路艰险，对实验区的前途他却充满了信心：

“现在国家民族似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是看看农村，实在有光明的希望和无穷的前途！深愿一般青年，发挥宏愿，深入农村，施展才华。好静的作研究工作，好动的作推广工作，以伟大的精神，成就伟大的事业。我们的前途虽布满了荆棘，但是只要任劳任怨，下大决心，为农民，为中国，甘愿吃苦受罪，没有不成功的道理！这样，不但青年有了自己的出路，整个国家也就有了出路。”

虽然道路曲折，虽然荆棘密布，但先生还是亲手创办了湖南衡山乡村师范。这是1936年。“师范二字的意义，是讲即可为师，又可做范。有许多做先生的就不能够做人的模范；能够做人模范的，却都可做人的先生。”这是晏阳初先生对师范的定义。可谓语出惊人，智慧四射。

1941年2月，晏阳初先生把湖南衡山乡村师范迁至武冈，这样，武冈师范就诞生了。武冈能有如此机缘和先生面对面，或者说能为先生提供一块传播文化的土壤，想必不是纯粹的偶然，它的必然性应该是缘于它本身深厚的文化底蕴。这是我对先生为何把当年的湖南衡山乡村师范迁移到武冈的一点猜测，纯属个人的，尽管我知道当时更直接的原因来自抗日战争的影响。现在，学校里还保存着当年学校的校歌：

“云山耸翠，

资水流长，

天然的佳境是我们理想的教育乡。

我们生活在田园里，操练场，

是农夫，是士兵，

也是改造社会的健将。

我们的武器有笔杆，有枪杆，更有锄杆，

三杆齐下，勿怠勿荒，筑成巩固的国防，

继往开来，转弱为强。

救国的责任，一双铁肩尽堪当。”

歌声铿锵激昂。我想，特定的时代，能培养出有责任的一代国民，这应该就是教育的本质，也是先生的本意。

我很喜欢到武冈师范走走。徜徉在校园小道，满园是希望的绿茵，满耳是朝气的书声。我还喜欢站在先生的雕象前，倾听先生的教诲。这个时候，世界是如此的宁静，宁静得让我仿佛听得到先生的心声了；这个时候，也是我的思想最激越的时候，譬如对生命的的考问：其实，一个人的思想、灵魂，乃至生命是永不泯灭的，可以通过自己特定的方式来延续。惟有如此，在人类社会，我们才能找到自己永恒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