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早说(小小说)
村活动中心会场上发生了大争吵,这是星火村大小会议史无前例的第一次,而且事件还在升级,从一般争执到爆粗口了,眼看就要发生肢体冲突,局面难以收拾。
那是二零零八年的事了,虽然事隔十几年,可那场景使我终生难忘。那时家银当支书,我当秘书,我们谁也没想到这场发展新党员的通过大会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其实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二零零八年我村通过本在政府财政局工作的亲荣在交通局立了修建村级水泥硬化公路项目。这条公路有2.5公里,除了财政补贴,还要自筹资金三十多万。我们是一个贫困的山村,对于筹款十分困难。我们村当时长住口是2000余人,按人平要筹150元,除了五保户、贫困户、低保户等外人平得筹200元,加上乡镇公路还得筹集50元一个的人。除了小数富裕家庭,一般家庭都还处在贫穷之中,有的农户家以没有机动为由拒绝筹资。
家银书记和我绞尽脑汁,资金缺口大,无论如何也筹不到这么多钱,我们村委五人几乎是每晚都入户催收,好话说尽,效果甚微。
一天晚上家银兴致勃勃来到我家,说有一个好消息:三组星刚在广东发达了,身价过亿,他愿意出五万元,但前提是给他入党。我听到了兴高采烈,不就是入党吗,开个党员会通过一下就行了,一张党票能换五万元,合算,有了五万就能缓解一些压力。我甚至还异想天开,我村在外发展的财老倌不少于十个,如果只要给入党就出五万,那路就解决了。
那时入党不受数额限制,写张入党申请书,到乡党委培训两天,村里全体党员通过一下,就可成为预备党员。我们两人商量好就答应了星刚入党的事,申请书都是我给他代了笔。乡党委那头我们也说通了,就等开党员会能过。当然我们是不敢在会上公布星刚用钱买党票的事的。
全体党员到合近,家银就对大家宣布:“今天召集全体党员开会,主要是通过刘星刚入党的事,大家同意就举手通过。”书记话一出口,会场就砸了锅。
“他爷爷是斜头垄的地主恶霸,还是国民党员,解放后是被枪毙了的。”
“他父亲是个坏分子,专门攻击新祛会,因盗窃罪判过五年刑。”
“他妈作风败坏,在他父亲坐牢期间,和好几个男人乱搞两性关系。”
“刘志刚本人还是烂崽出身,年轻时专门打架,加入了黑社会。”
……
当然,党员们的发言也不是凭空捏造,这些都是家喻户晓的事。刘星刚文化不高,十多岁就混社会,改革开放后,他南下广东,这些年不知道行了什么狗屎运,听说开了公司,发了猛财。按理说,对于这样现实表现不明的在外企业人员,党员们不同意他入党是一个党内原则问题。
书记难堪了,他也是只上过三年级的粗人,身材魁梧,脾气暴躁,有一身蛮力,从来不服输。不过,他工作很积极,大公无私,亲力亲为,搞电改他身先士卒,上树砍枝,水库扯闩放水,亲自下水,村民对他的口碑很好。
这时,他发火了,一巴掌打到桌子上,会场一声惊雷,一时间鸦雀无声。
“今天关于刘星刚入党问题,你们通过就罢,不通过也要通过!”语言霸气,斩钉截铁。可五十来个党员也不全是软柿子,也是不服输的,胆大的一。那些不怕的,顿时就和书对干起来了。从吵到骂,最后孝成竟冲到书记面前,捋着袖子,有动手的意思了。
我是个读过几句书的人,文来尚可,论武就成缩头乌龟。见这场面不可收拾。我便发话了:
“请大家安静下来,听我说几句,你们作为一个合格的党员,坚持党章党规,原则性强,表现不错,是好党员;但是我要和你们说个事。我村正在修建水泥公路,资金筹集遇到了瓶颈,你们当中大多是村民小组长,村民代表,也参于了筹款工作。现已经快完工了,资金缺口很大,因为穷困家庭多,实在出不起钱,包工老板天天催钱。我们只所以让星刚入党,是他愿意捐资五万。他能为全村的修路捐出如此大额资金,也是为家乡做贡献,给他入党创造了条件。他爷爷父亲母亲虽然犯过错,但也不是什么大事。革命战争年代也有很多家庭出身不好的人向党靠拢,成为我党优秀党员,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做出过杰出的贡献。大家就深明大义吧,大家就不要再争论了。不就举个手吗?”
我说完后,会场静得出奇,也许大家在深深思考吧。好大一阵后,孝成发话了,语气没有火药味:“早说了是这回事,那我们何必争吵呢?”
书记还在生气,黑着脸一言不发,我便越俎代庖:“那大家同意星刚入党的请举手。”没有片刻停留,五味只左手就像五十根春笋,齐刷刷的向上伸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