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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顺宰羊

原创 冷面书生 2026-01-30 10:16


四顺宰羊

天子山毛家氹钟灵毓秀,公子岭与吊水洞藏着诸多传奇,故事代代相传,深植人心。四顺是这里的种养大户,常年在公子岭放牧羊群,山中花草树叶多为名贵药材,养出的山羊膘肥味美还兼具药用,腊月里求购者络绎不绝,他却始终平价出售,从不哄抬。

四顺卖羊向来有准头,只挑公羊和不育母羊。今年群中有只白母羊,两年未产崽还常夜不归宿,几番走失又自行归来,四顺便打定主意,腊月里宰了这羊卖掉。

谁知这白母羊似有预感,宰羊前一日竟蜷在羊栏里不肯出门,滴水不进、粒米不食,两眼含泪。四顺只当它病了,念着次日便要宰杀,也未请兽医诊治。

午后,四顺赴友饮酒,他嗜酒如命,每饮必醉,醉后最爱唱《西游记》的巡山歌。常年与山相伴,他早成了山的儿子,力大无穷,靠大山讨生活。此番喝得酩酊大醉,开着三轮车一路高歌回家,倒头便对妻子说要歇息,嘱她去赶羊,妻子嗔怪的话语里,满是心疼。

四顺倒床即睡,一阵清风将他引至吊水洞旁的大石上。忽见一位白衣女子飘然而至,容貌倾城,泪眼婆娑,行至他面前便双膝跪地。四顺大惊,忙扶起女子,劝她莫在深山逗留,这吊水洞素来邪性,本地人日落从不敢靠近。

女子却含泪开口:“四顺哥哥,我本是吊水洞修仙千年的山羊精,只差三年便可成仙,却因与公子岭修仙的方仙人相知相恋、破了仙规,被罚到你家做三年凡羊。如今我已怀上方仙人的孩子,妖精怀胎需三年,在你家已近两年,再等一年便可飞升。你明日若杀我,千年道行便毁于一旦,求你高抬贵手,日后定当重报!”

四顺愕然,这才知白母羊夜不归宿的缘由。世间众生,皆逃不过一个“情”字,他本是通情达理之人,怎会为几文钱财,断了这仙家的修行?更何况钱财本是身外之物,他如今日子宽裕,更不忍伤这楚楚可怜的仙娥。四顺当即应允:“仙妹妹莫悲,我绝不伤你,愿你早日修成,荣登仙界!”

白羊精破涕为笑,合十道谢,又道她看着四顺长大,知他心善,修路架桥、扶贫济困,积了无数功德,才得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她愿遂四顺一个心愿,富贵、功名皆可如愿。四顺却摆手:“我什么都不要,只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无灾无难便好。”白羊精叹一声“善哉”,清风乍起,四顺猛然惊醒,天已大黑。

他忙至羊圈,将白母羊牵至空房,铺厚干稻草,又盖上棉絮,决心护它度过这最后一年劫数。这毛家氹的传奇,本就藏着公子岭与吊水洞的渊源:秦汉时方公子隐居公子岭修仙,吸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宋元时即将飞升,却遇吊水洞白羊精被蟒蛇精追杀,方公子斩杀蟒蛇精救下她,二人互生情愫,触犯天条。方公子被罚作毛家氹山神,不得飞升;白羊精则被罚为凡羊三年,若避过杀身之祸,便可继续修仙,否则便要从零开始。

当夜,四顺再次入梦,一位戴道帽、围方巾的美少年翩然而至,正是方公子。他向四顺躬身道谢,言羊姑已是他妻,怀了骨肉,多谢四顺不恋富贵、出手相救,愿佑他万事胜意、心想事成,添寿至一百二十岁。一阵清风过,四顺梦醒,心中已然笃定。

次日,四顺拨通买羊人的电话,谎称白母羊昨夜走失,被野兽所害,只寻得一堆白骨,让对方另寻他处。此后,四顺依旧守着毛家氹的山,每日劳作,哼着巡山歌,日子愈发顺遂。

转年,四顺包下数百亩稻田,风调雨顺无虫灾,迎来大丰收;养猪肥壮、养鸡蛋满、养牛健硕,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成了乡里远近闻名的富户。

又过一年,白母羊满了三年劫数。当夜,四顺醉酒入梦,见方公子骑着玉蹄青鬃马,身后仙童执扇、仙女捧花,十里红妆映红了毛家氹的山坳,唢呐笙箫绕着公子岭盘旋,迎亲的云气从吊水洞漫出,竟凝作漫天流萤。白羊精已化作绝色女子,凤冠霞帔,红头盖被山风轻拂,露出一抹笑靥,与方公子双双拜在四顺面前,声如佩环相击:“恩公在上,我夫妇今日功德圆满,得归仙班。今认恩公为俗世高堂,此后毛家氹山灵护佑,公子岭祥云常绕,吊水洞甘霖时降,佑恩公一家福寿绵长、子孝孙贤,佑这一方水土岁岁丰稔、百姓无虞!”

言罢,二人携手踏云,身后仙乐阵阵,一道白光掠过天际,融入公子岭的月色中。四顺起身相送,行至山口,见半空飘下一方白羊毛帕,落地化作一枚莹白玉佩,上刻“顺安”二字,触手生温。

梦醒后,他忙去空房查看,那只白母羊早已不见踪迹,唯有栏中留着一捧沾着晨露的仙草,幽香绕室,数日不散。

自此,毛家氹便添了新的传奇:公子岭的晨曦里,常能望见一白衣女子与道袍公子并肩而立,似在守护这片山林;吊水洞的清泉旁,总有祥云凝绕,饮之可消灾祛病;而四顺家中的那枚莹白玉佩,夜生灵光,照得四顺华堂生辉,四顺家也越发富裕,成了远近闻名的乡村财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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