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德旷爱情诗（五首）

1、抚摸
——为马小兰而作）

月亮起毛了，起了毛的月亮
　像一个温暖的热水瓶
　　在雪地上空搁着
　　我想起马小兰的屁股
　　在遥远的重庆
　正被谁抚摸
　　我想起马小兰的屁股
　　那小小的温暖的屁股
　但我摸不到
　　马小兰的屁股
　　这就像我望着
　雪地上空起了毛的月亮
　　但我摸不到它
　
这是在北京冬天的寒夜
　　这是在良乡
我和朱学军
　　两个企图
　　住进墨水瓶冬眠的家伙
　　在雪地里帮王光福搬家
　　路灯黄晕晕地照着
　　屋顶的积雪反射着
　　明晃晃的月光
　朱学军在前头蹬着
　　我在后面推着
　　冷冰冰的三轮车上
　　放着大米、书籍、台灯和床
　
当我们走到一个无人的路口
　　朱学军突然发出
　　一声狼一样的尖叫
　　我也想发出同样的尖叫
　　但我没有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
　　我突然看到
　　马小兰的屁股
　　像一个温暖的雪球
从起了毛的月亮里边
　　一下子掉到我正推着的
　　三轮车上

2004年12月于北京良乡

2、无法控制的节奏
——为丁小娜而作）
　　
想象的火车轮子
　　撞击着想象的铁轨
　　一个女人的乳房
　　在黑暗中摇晃
　　
啊节奏，无法控制的节奏
　　像一对诗歌的铃铛碰响
　　像一个酒鬼再也憋不住的小便
　　淋湿某个著名诗人的诗歌练习薄
　　
像一个空酒瓶中的小气候
　　企图改变这个社会的大气候
　　像那贴在墙上的半裸外国女人
　　从冷冰冰的天花板上伸出救命的小手
　　
啊！像什么都可以
　　但就是不能像一首诗
　当所有的这一切
　　改变了黎明的天空
　　
我就像苹果里边
　　一只紧挨着果核的小虫
　紧紧地抱着自己的的脑袋
　入梦

　　2005年于香山塔后身
　　
3、在拉萨的十五个
　　
不知不觉，到拉萨已近两个月
　　不知不觉，今天下午不由自主地

又钻进了路边的一卖春屋
　　算起来，这是在拉萨的第十五个
　　再算算，在拉萨的这十五个
　　加上在北京的十个，以及
　　在湖南的二十个，在重庆的二十个

　　我所经历的女人，加起来
　　终于可以及格了，甚至超过及格了

　
但是，这样的算术
　　究竟有什么意义，或者
　　我所经历的一切
究竟能说明什么，只不过
　　在欲望的漩涡中
　　打滚，从虚无
　　走向虚无，从而更加虚无
　　
难怪你事后总是叹息
　　说人生无意义，诗歌像游戏
　　难怪你总觉得自己
　　已无可救药
　　但所有的一切，真的都等于
　　虚无？但拉萨的天空
　　又所尝不是北京的天空？
　　
而西藏的生活又何尝
　　不依旧是一个行尽走肉的
　　得过且过，遂不由自主地
　　又痛恨起自己来，恨自己
　　的软弱和堕落，恨这个世界的
　　无从挣脱，恨一个寄生虫竟然想不朽
　　
在长长叹息和接二连三的打击后
　　终于可以安静了，遂又一次
拿起遗忘已久的笔，在半梦半醒间
　　像一只绝望的野兽，抱起
词语的黑洞加紧动作
　　
2006年10月22日于拉萨
　　

4、以爱情和诗歌的名义
　　
亲爱的，我曾经写过
　　很高很高的诗
　　现在，我要为你写一首
　　很低很低的诗，希望你
　　像当初接受我身体里的液体一样
　　不声不响地接受它
　　
亲爱的，谢谢你
　　在这样一个时代
　　居然还爱过一个像我这样的人
　　并且谢谢你最终离开了我
　　因为我早就无可救药
　　因为我并不希望
　　由于我的无可救药
　　而使你也变得同样无可救药
　　
亲爱的，还记得你曾经
这样问过我：我们之间
　　是不是等价交换
　　我无话可答，也不想作答
　　现在，当我们分手以后
　　我想明白地告诉你
　　我们交换的不是什么价值
　　而是感觉——
　　
是公鸡和母鸡在一起的感觉
　　是忘记明天也忘记今天的感觉
　　是作过爱过之后就说再见的感觉
　　是骑着扫帚上天入地下海的感觉
　　是把整个世界和整个人类
　　当成可有可无的游戏的感觉
　　
而此刻，在这个孤独的夜里
　　我又一次想起了你
　　我想以爱情或诗歌的名义
　　再一次问一问你
　　当我们共同的攀登
　　到达某个沸腾的顶点
　　我们是否在这个失衡的世界之外
　　或者在诗歌和肉体之外
　　获得了某种令这个世界不安的平衡

　　2006年5月于香山塔后身
　　
5、曾德旷之歌
　　——为廖亦武而作）
　　
先生们，女士们
　　我就是曾德旷
　　姓曾的曾
　缺德的德
　　旷课的旷
　　
我就是曾德旷
　　就是那个酒鬼、寄生虫、流氓无产者
　　经过多年教育出来的废品
　　据说还是一个诗歌无赖
　　长期以来
　　把诗歌当成拐杖
　　把酒瓶当成勋章
　　像个行尸走肉走在路上
　　
我想顺着闪电的脐带
　　爬进嫦娥的洞房
　　我想通过记忆的裂缝
　　掰开时间的阴户
　　我想把自己的卵子踢破
　　想和一千个少女在阳光下作爱
　　想让自己的诗
　　像李白的诗一样到处流传
　　想让天下所有的诗人
　　尤其是中国诗人
　　像李亚伟和万夏同志一样
　　天天有酒喝
　　天天有肉吃夜夜有女人干
　　
我想把鲁迅的骨头
　　从地底下挖出来
　　想把海子的尸体
　　悬挂在历史博物馆的门框上
　　想把北岛的外国护照撕成片碎
　　想把他那忧郁的背影
　　写在中国的大地上而非异域的暮色中
　　
我就是曾德旷
　　我说不上有多么坏
　　但也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我只不过是自身的影子或者偶像
　　在这样的时代
　　我做不了好人也不想做好人
　　只想做一个真实的人
　　
换句话说
　　我只是当代中国无数行尸走肉中的一个
　　也就是欲望的奴隶和榜样
　　在我说自己的时候
　　其实是在说别人
　　而当我说别人
　　其实还是在说自己
　　
2006年11月于拉萨东郊安居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