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田埂慢慢地走,脚底下是软的。那泥土经过了冬水的浸润,又给春风一吹,便酥酥地化开了,踩上去,仿佛能觉出它在微微地陷下去,又微微地弹起来。田里的水是满的,明晃晃地,映着天上流动的云。去年的稻禾茬子还留着,一撮一撮地,露在水面上,黄褐褐的,有些衰败的意思。可是,你低下头去看,那衰败的底下,却藏着另一番光景了。一星半点的绿,就从那稻茬的根旁,从那湿润的泥缝里,极小心地探出头来。这绿是嫩的,嫩的仿佛呵一口气,就能把它融化了去;却又是不屈的,这一星,那一点,渐渐地就连成了片,漫漶开来,竟有一种浩浩荡荡的气势。旧黄未褪,新绿已漫过了田垄;那枯槁的,终究是往日的风景,而这鲜活的,才是眼下的、将来的生命了。
抬起头,眼光放得远些,便望见远处的山坡上,铺着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那是油茶的花罢?却又不大像,油茶的花是白了些,且开得早。这金黄是这样地耀眼,这样地毫无顾忌,泼泼辣辣地,像是谁把一桶颜料打翻了,索性就让它这么流淌着。我想,那该是菜花了。这颜色,远远地看,是热闹的,是欢喜的,仿佛能听见它们噼噼啪啪燃烧的声音;可那热闹底下,却又透出一种田野特有的静,一种与世无争的、安然自得的神情。它们就那样静静地黄着,黄得让人的心里,也亮堂了起来。
塘,就在这田埂的尽头,不大,却满满地漾着一池春水。水是沉沉的绿,绿得发蓝,看不见底。风是没有的,水面却自己起着细细的縠纹,一圈套着一圈,悠悠地,向四边散开去,许是水底下有什么活物在游动罢。塘埂上,却又是另一番天地了。埂是窄窄的,一边傍着水,一边临着田;埂上的草,还是枯黄的,一丛丛地趴着,没有醒透的样子。可是,就在这枯黄的草窠里,我却发现了一样好东西。
是一片的,黑黑的,软软的,像是谁不经意间洒下的墨点,又像是大地在沉睡中渗出的汗珠。起初只是一小朵,像泡软了的黑木耳;再看,旁边还有,一簇簇,一堆堆,挤挤挨挨地,铺满了小半条塘埂。我蹲下身,小心地拈起一片,放在手心里。它是那么地柔软,那么地滑腻,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这便是地木耳了。小时候,雨后,祖母常会提着篮子,到附近的草坡上寻这个。寻回来,洗了又洗,淘了又淘,将那细碎的沙土都洗净了,便用它来炒鸡蛋,或是做汤。那滋味,滑滑的,鲜鲜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香,是只有春天,只有这田野才能赐予的美味。祖母说,这东西最是干净,也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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