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午后,阳光肆意地释放着光和热。新宁县白沙镇中心学校的体育训练室里,一个下肢残疾的十七、八岁少年在对着墙壁练习投篮,另一边,一个十三、四岁,左上肢残疾的女孩右手举着哑铃在做力量练习——这里是市残疾人体校的一个训练基地。在一角默默调试器械的中等身材、黝黑结实的中年男子,就是这个基地的创建者和最坚定的守望者唐文汉,一个在大山里一待就是24年的乡村体育教师。
“唉……这回奥运会、残奥会都在自己家门口举行,我们这地方要能有个运动员参赛,能拿块奥运金牌就好了。”在训练用的海绵垫子坐下,唐文汉叹了口气,第一句话就是当下热门的奥运话题。这段时间在他心里一直有个大疙瘩困扰着——他的四个极有希望参加北京奥运会、残奥会的学生,因为种种原因先后与奥运失之交臂。
四个学生与北京奥运失之交臂
2004年,唐文汉的学生贾友华和雷丽萍就曾代表中国参加过雅典残奥会,但因发挥不理想,只分别获得举重项目第四名和盲人柔道第五名。
自己的学生初次踏上奥运这个规格最高的赛场却颗粒无收,唐文汉沮丧之余等待着四年后北京的奥运“盛宴”。奥运步伐渐近,学生们捷报频传。2007年的世界杯柔道A级赛,何红梅如同一匹“黑马”,在女子52公斤级比赛中为中国队夺得唯一的金牌,这为她争取奥运资格增加了有力砝码。残疾学生陈洋洋进入省体工队不到一年就拿到了全省羽毛球比赛冠军,并且参加了全国的集训。还有田径项目的李飞和参加过雅典残奥的贾友华,都在各自训练的残疾人运动项目中保持着优势。
正当唐文汉和学生们都踌躇满志时,坏的消息却接踵而至:北京残奥会取消了羽毛球竞赛项目,全国集训队随之解散;李飞因为视力问题没有通过体检,贾友华身体不好动了手术,两人相继失去参加北京残奥会的资格;而何红梅也因伤病影响状态,最终未能入选北京奥运会大名单。
心情跌落谷底,唐文汉觉得自己几乎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从“外星人”到“大名人”
唐文汉从小就有一个体育冠军梦,却因条件限制错过了训练的最佳时机。1984年,26岁的唐文汉从武冈师范体育专业毕业后,回到白沙镇中心学校做体育教师。在这里,他尝试用另一种方式实现自己的冠军梦想。
他知道农村里有很多孩子跟自己一样有体育天赋和热情。“他们没有条件到外面去培训,如果你不引导他,等到他自己想练的时候就没有多大培养价值了。”没有标准跑道,缺乏器械,唐文汉开始带着挑选出来的苗子利用业余时间训练。在进行过武术、田径、体操试验后,他把训练重心瞄准了湖南省的优势项目——举重、羽毛球。找个平坦的空地就能训练速度,没有器械就想法自制。速度、力量、柔韧性练习,运动员的基本功训练一项都不能少。唐文汉知道,要想培养出优秀的运动员,就要带他们走出大山,不能让他们在自己手里“老了苗”。
“跟我训练是免费的,但要到市体校去就牵涉到学习费用问题,很多好的苗子家里都特别困难。”唐文汉开始两头奔走,一趟趟跑邵阳和周边市的体校、俱乐部联系、推荐,还时常走很远的山路上门劝说家长。但家长们觉得做运动员进国家队希望不大,简直是浪费钱。有家长甚至说:“我们家要是能出世界冠军,太阳得从茅冲里出来!”唐文汉从不泄气,一次次上门,就这样做通了不少家长的思想工作。
“那时候我可能是别人眼中的外星人。”在学校,领导和同事都难以理解他为何费这么多精力做正常体育教育以外的工作,老往市里、山里跑,有时还会影响正常教学。“本身不是一个猫,但是他爱逮耗子。”唐文汉说,这是妻子对自己最精辟的总结。妻子生孩子的时候,他还在市里为学生推荐的事情奔波;家里住房是20多年前结婚时大哥给的,直到现在家里也没添置像样的家具和电器。
24年过去,唐文汉培养过的学生有的进了省队,有的进了国家队,细算一下,共拿了世界级金牌7块、亚洲级金牌1块、国家级金牌9块、省级金牌25块。唐文汉这个启蒙老师在县里成了大名人。
奥运梦想在传递
如今,唐文汉还带着10几个学生训练,其中一部分是残疾人。他从1987年开始训练残疾运动员,当时一个臂力很大的小儿麻痹症患者,主动要求跟着他练体育。虽然这个孩子没能成为运动员,唐文汉从此却明白了,残疾人也跟健全者一样对体育充满热情。于是,他开始寻找并招收残疾运动员。
“残疾学生比正常学生更刻苦,不过因为身体的缺陷,运动后恢复会慢一些,这时我不会强制他们练习。”20多年的教学让唐文汉心里自有一本“教学经”,他想让这些残疾学生不至于因为身体的限制,失去走出大山看世界的权利。他们应该跟普通人一样,在运动中收获自信和荣耀,通过运动改变命运。
如今,白沙镇中心学校还有两个老师跟唐文汉一样开始训练运动员。不久前,陈洋洋回家了,17岁的她在学校继续练习田径,争取参加明年的全国锦标赛,甚至向2010年的亚运会冲刺。而何红梅也更发奋地在省队训练,目光盯准了下一届奥运会。“我的学生跟我一样,都有一个信念,坚持到底,永不放弃!”
唐文汉说,作为启蒙老师,自己不可能直接把运动员送上赛场,但运动员取得成绩以后,自己就像他们的亲生父亲一样光荣,一样高兴。今年已经50岁的他还表示,自己过几年就要退休了,退休前最大的愿望是学生能拿一枚奥运金牌。“也许拿到以后,又会有新的目标。退休以后就有更多的时间带运动员了,而且我相信,那时候大家经济会越来越好,对体育的热情一定更高了。”
(作者:易桂媛 刘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