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李堃老师

忆李堃老师

堂 棠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一年一度的清明即将到来，我不禁想起了我高中时代的一位老师。

高高的个子，不胖不瘦的身材，鼻梁上架一副近视眼镜，，不紧不慢的谈吐，落落大方的举止，笑容可掬，和蔼可亲。这就是我见到李堃老师的最初印象。他教我们邵市二中高65班一年级的语文，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对他有更多更深的了解。老师的传道授业解惑大块的时间在课堂，作为一个学生，对老师的爱慕敬佩，不单方面源于此，而是全方位的。特别是教师的某些爱好，一旦与学生的爱好相契合时，加上潜移默化的熏陶，会影响对方一生的。

李老师是湖南双峰人，家乡话很难听得懂，在长沙读书期间学会了地道的长沙话。一口普通话，更是标准流利得令人惊讶。在课堂上与课后，与我们交流，他说的是普通话。记得有时同学去问他某个难认的汉字，他随手翻开汉语字典，不看《音节表》与《部首检字表》，直接进入页面，对号入座找到拼音条目，一下子就找到需要找的字。这种快捷的检字法，我学到后，至今仍在用。

他的板书很工整，但不死板。记得他擅长隶书，印象当中象曹全碑字。我们班上的陈远腊同学喜欢刻字，李老师把我的名字写成隶书，横式的，被陈远腊刻了一枚木质章，我用了很久，可惜不知什么时候弄丢了，但这些印象铭刻在心坎，是永远抹不掉的。

在写作方面，有两桩事更难以忘怀。一是国家三年困难时期，他读大学，缺饭吃，有一则日记，他这样写道：白开水呀，白开水，多喝些吧，除了白开水，还是白开水！这样的日记，在政治充斥一切的年代，被人发现后，冠以不满现实的罪名，马上接受批判。我想，这是他内心的真实表白，彼一时也，此一时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李老师年轻时期，敢于说真话，不隐瞒，不避让的率真品性真是令人感佩！二是我曾看到他的读书笔记，记的是潮州才女尤孟娘的“神智体”《闺怨》：斜月三更门半开,夜长横枕意心歪。短命到今无口信,肝肠望断没人来。神智体，是一种近乎谜语的诗体，也称“形诗”“谜象诗”。这种谜象诗体是以意境作画写字，利用字的大小、笔画多少、位置正斜、排列疏密等作谜面，即所谓以“意写图，使人自悟”，据说这种神智体是苏东坡所创。这种颇有雅趣的“神智体”，最先从李老师的笔记中所了解，多年来，我还清楚地记得。后来做教师，我在课堂上，还忘不了给学生如此这般地雅趣一番呢！

老师对学生的赞赏，往往会给学生的进步起着不可估量的作用。曾记得，文化大革命岁月里，他所授课的班级里一些学生搞了一个组织，名叫“红卫兵支部”。某月某日，一位同学以红卫兵支部的名义，发表对当时时局的看法，写了几张大字报，，贴在学校食堂的墙壁上。李老师看了之后，随口说：好久了，我还没有看到这种有份量的大字报。这一说，非同小可，对立派组织的人说，李堃就是红卫兵支部的后台老板，必须把他揪出来斗垮斗臭！事后，红卫兵支部办公室被抄了家，李老师也遭了批斗。文革年代很多事情令人啼笑皆非，但毕竟那是一段历史，我们这些过来人是难以忘怀的。当时，那位同学对时局的观点，李老师表示赞同，再正常不过了，谁知却招来一场意想不到的横祸。几十年来每当回忆起来我心里总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当年年轻的李堃老师的学识与为人，为学校中不少老师学生所钦佩，著名儿童文学作家、学校中年长的董志锷老师当着学校文学兴趣小组的同学说：李老师是语文组一位年轻的权威教师！遗憾的是，这位深受学生欢迎的年轻语文权威教师，暴病英年早逝。我们后来到学校参加120周年校庆时，得知他不在了，无不为之叹息！

李老师，您如果还在的话，看到您的学生们五十年后欢聚的场面，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啊！

（写于2015年8月，此次修改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