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
1975年的夏季真热,全厂因高温停车了。
停车检修,各个工段的工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
配电房静悄悄的,电屏里的电器发出嗡嗡的响声,像一支催眠曲,越发把那种静催得更深。
电工小张走进了配电房,一看空无一人,心想班长怎咋的还没来,不是要打扫卫生吗?
却不知班长老徐正在不远处的软水房讲昨晚的异事。 几个人围着他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昨天天刚黑,老徐就上了床,半躺在床上看书。房间里本有三人,另二个休假回家了,只剩他一个人。
看了一会书,困了,拉灭灯,正准备躺下睡觉。忽然,一青衣老者出现在他床前,不声不响,不言不语,就死死地盯着他。
老徐大惊,有鬼!想起这栋宿舍近来多次出现的鬼压人的异事,一种深深的恐惧布滿全身。
他急起身,将手中的书向那青衣老者摔去,嘴中大叫,出去,出去! 青衣老者不见了,老徐拉开灯,见屋内一切如常,迷糊地摇了摇头,是不是做梦?不对啊,那么清晰,那么真切,还有那本甩在门口的书,这是做梦的人能做出的动作吗?
老徐讲的恐怖,听的人身上也竖起了汗毛。
有人问,你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
长胡须,小眼睛,一脸皱纹,黑不溜秋的。身上的青衣是寿衣啊。
老徐心有余悸地说,看了看手表,急忙起身,哎,忘了正事了,要去打扫卫生呢。
走出软水房,来到配电房,见小张已打扫完卫生,正坐在椅上休息。
老徐仔细一看,下面倒是还干净。上面可不行了。
问小张上面打扫了没有。
小张说用鸡毛掸子扫了下。
不行,老徐说,上面还要彻底打扫下,你看,灰尘好厚。
小张不愿意了,说要爬上去,上面太危险了。
见指挥不动小张,老徐只得亲自动手。
他站在高凳上,爬上电屏,用鸡毛掸子掸了一会儿,见还是不行,对小张说,你去拖台空气压缩机来,用气吹,能弄干净。
小张说,上面都是高压电,太危险了,还是算了吧。
老徐坚持要这么做,小张无奈,只到到精炼工段拖了台空气压缩机来。
接好电源,说,班长,可以了。
老徐说,开起来。
按下电闸,压缩机突突地响了起来。
上面的老徐手执皮管,对着里面的电器吹了起来,一时灰尘四扬,迷得老徐眼睁不开,对小张说,你也上来,帮我一下。
小张立马说,我有恐高症,不敢上来。
老徐细细地骂了一声,只得继续干。
小张听不清他骂什么,却也不敢怠慢,在下面用心地关注上面的情况。
突然,呯的一声,只见火光一闪,浓烟顿起,小张大惊,抬头一望,老徐己倒在高压电器的触头上。
出大事了!小张迅速地冲出配电房,高喊着,来人啊,来人啊,出人命了!
安全保卫科的刘科长最先赶到,见状,又返身往办公室走去,打通威溪电站的电话,说氮肥厂出事了,请立即切断输电。
电站那边说,已经自动断电了,想不到是你们那里出事了。
刘科长又跑到配电房,见已经围了很多人,谁也不敢上去救人。
小张吓得面色灰白,全身颤抖,对刘科长说,只怕人已经完了。
确定安全后,刘科长爬上电屏,见老徐头伏在电触上,已无气息。
又上来一个人,和刘科长一起将老徐抬了下来,放在地上。
老徐面朝天,面部烧焦,呲着牙,牙已烧黑,双眼圆睁,恐怖至极。
重大安全事故!厂里马上开了分析会,最后认定一是老徐操作不规范,带电作业;二是死者无基本知识,空气在一定的条件下也可以导电的。
空气压缩机的气压在2公斤,出口的软管里的空气,在压力下形成气柱,近距离接触高压电,导致导电。
老徐拿着皮管,近距离地吹高压触头上的灰尘,电从气柱导过,导致人触电。老徐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触电的。
还是老电工师傅呢,真的是不可思议,怎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那些在软水房听了他昨晚的异事的人,心里却在嘀咕:难道真的有鬼?
一念之间,救了自己一条命。小张想想都后怕。如果当时听了班长的话,爬了上去,那现在一定是和班长躺在一起了。

文/大海
图/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