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老百姓一辈子要完成三件大事,即修屋、成亲、养育儿女。修屋是三件事中的头等大事,是后者的坚实载体。因而人们把修屋看得十分隆重而神圣,建造的规模和材质可以因家境贫富有所区别,而关乎吉祥因素的选地、择向、奠基、上梁等议程却无不特别讲究。尤其是上梁,是要当做盛大的庆典来演绎的。
就建材而言,梁又称檩子,是架在柱子上或墙上支撑房顶的横木。可做为房屋正中心屋脊这一特殊地位上的栋梁,承重构架的意义已经淡化,凸显的是其风俗文化意义,由屋及人,栋梁则喻为担当重任、身负重担的人材。主人通过上梁,祈盼家兴人旺,栋梁之才辈出。由于栋梁蕴积着如此丰厚的内涵,所以上梁显得隆重而喜庆。笔者以老家双牌一带为例,展示一番上梁的风俗。
挑选梁树首选杉木,其次是香椿树。因为杉木树干挺拔颀壮,刚劲不阿,堪当大任,且繁育力强,发枝(子)发荪(孙)。香椿也不错,素来就将父亲比作椿树的,只是材质风干之后有点开裂。因为梁树需要精心挑选,所以就有了“偷”伐的风俗,就是主人上山选中一棵树,不管山主是谁,事先不张扬,待到上梁那天清早或寅或卯一个吉时,领着木匠上山去砍。当然不是真“偷”,其实大家心照不宣,主人往往会在被砍的树蔸下留下相应的钱款,还有一兜花生,谕示山主吃了“发心”,祝贺我家上梁;山主也通情达理,人家修屋是千百年的好事,选就选去吧,何况能看中我家的树作梁树,也是值得骄傲的,于是拿上树蔸下的钱,做为贺礼去主人家喝喜酒。来到选中的树下,木匠还要上香烧纸钱献上供品,禀告山神爷和鲁班、张良先师,才开斧砍伐。梁树抬回来以后,就架在木马上,两端插上小红旗,标示庄重,过往行人,切莫攀爬跨越。
接着就是 “出”梁树,主人要准备香烛纸钞,封个小红包,请师傅行发墨礼。敬了礼,师傅裁定尺寸后,将树皮削了,用墨斗打上中墨,又在梁头和梁尾处用墨签划上双线,锯上印痕。然后拿起四分凿子,在梁树正中心处凿开一个方孔,在孔里放上七粒全米(没碾烂的)和三片茶叶,再用凿下的木陀原封着,表示为主人开粮仓。师傅边运作边讲吉利话:“手拿凿子叮当响,恭贺主东开梁窗。左边开起摇钱树,右边开起聚宝盆。”
然后就是钉梁袍。所谓梁袍,就是用一块大红绸布裁成对角一尺八寸长的菱形,包上一双筷子,一支毛笔和一块香墨,还有一本当年的新书(皇历),用丝线缠绕在梁树正中心处。然后在正中心钉上一个金黄色的镀金莲花图案,头尾两端的菱角处用铜钱或镍币钉上,其余两角包抄过梁背钉牢。这梁袍看上去端庄高雅,金碧辉煌。梁袍里放上一双筷子,表示双喜吉祥;笔墨则喻示“通文墨”,祈盼出读书人才,成书香门第;包上皇历以为纪念修造年代,同时喻示华宇新栋与日月星辰同在;用丝线缠绕喻示黄龙抱树万万年;红色梁袍和莲花图案表示紫微高照,连年吉祥。师傅在运作的过程中也有相应的吉祥语,无非“手拿红绸尺八长,鲁班弟子拿来包栋梁……一条黄龙缠栋梁,主东富贵万年长”之类的韵语。钉上梁袍以后,师傅就开始应煞,手托大红叫公鸡,握着凤凰刀,朗声念诵过应煞咒语,手起刀抹将鸡脖子割开,鸡血喷射而出。师傅赶紧用鸡血在梁面上涂抹出以梁袍为中心的双龙抢宝图案来。鸡血避邪压煞,上梁应煞就是斥退镇压诸如“倒架煞”之类的凶神恶煞。
吉时一到,村上的大人小孩早已站在新屋场地上等着看热闹,抢糍粑和糖果花生吃。发墨的木匠和奠基的砖匠师傅是仪式的主角,二人各居左右,将粗大的棕牛绳套上活结,栓在梁树两端。准备就绪以后,相对作揖行礼,起步上梯子,起腔念诵道:
“一对‘和合’笑嘻嘻,你东我西乐逍遥。
你向东面摘仙果,我向西面采蟠桃。
蟠桃仙果都采到,代代儿孙戴纱帽。”
登上梯子时,也一步一声念得押韵合辙:
“脚踏云梯步步高,一年更比一年好。
左脚开步踩仙果,右脚开步踏蟠桃。
桃果踩得呵呵笑,八路神仙一齐到。”
在主人家和众人的喝彩声中,两位师傅的兴致高涨,当登上顶端时,念诵得更加欢快:
“左脚跨过千年梁,右脚跨过万年基;
千年梁来万年基,子孙满堂好福气。”
接着,两位师傅开始向上起吊梁树。在升梁的过程中,直诵得主人心里乐开了花:
“手持金绳提金龙,摇头摆尾真威风。
我问金龙归何处?金龙奔向紫薇宫。”
梁树升上去了,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师傅将梁头梁尾安放到正柱的榫槽中去,也一同念开了《正梁登位》谣:
“金龙登位紫薇到,鲁班令我打发锤。
一打金鸡叫,二打龙头抬,
三打中状元,四打大发财,
五打五子登科,六打事事顺瑞,
七打娶新娘,八打八仙来,
九打寿星笑,十打主家大富贵。”
安放稳端了,师傅还要给梁树披红挂绿,也有诵词道:
“一匹绫缎一匹纱,我把绫缎高梁挂。
亲朋赶来齐庆贺,儿孙满堂笑哈哈。”
接着,师傅分别吊上准备抛撒的糍粑和花生糖果等吉祥物,还各有一碗粉丝。抛撒前师傅要动口吃粉丝,以图顺瑞吉祥。他们边吃边念诵:
“主东赐我一碗粉,根根粉丝似龙滚。
左边盘的是青龙,右边好比虎翻身。
青龙手上一窖金,白虎脚下一窖银。
朱雀门外起牌坊,玄武后脉是龙坪……”
地上的人们翘首仰望,等待着师傅快点抛撒吉祥物。师傅首先各抛下一对超大的糍粑,让主东夫妇张开围裙或包袱兜住,念道:
“我拿糍粑白如玉,鲁班令我敬龙珠。
东南西北我不撒,先敬东家万年主。”
在主人道谢和众人的欢呼中,师傅开始一面抛撒吉祥物,同时朗声念诵:
“亲朋贵宾头张望,财源福气满堂降。
糍粑落地滚元宝,四邻八舍都来抢。
小伙抢到配鸳鸯,姑娘抢到配情郎。
中年抢到富贵长,老人抢到寿无疆。
读书人抢到下笔如有神,高中状元郎。
种田人抢到一粒种下地,万担粮归仓。
十二生肖聚一堂,主家福禄万年长。
撒了糍粑撒喜糖,一本万利钱财旺。”
吉祥物纷纷抛下,地面上欢声雷动,人头攒动,大家把每抢到一样都看成是吉祥的预兆,何况都是精美的食物。师傅也会玩开心,时而把吉祥物抛向左边,人们顿时朝左边涌去;时而抛向右边,人们又涌向右边,欢呼雀跃的喜庆热潮一浪高过一浪。
(文中韵语参考了网友张一发在人网上的《上梁贺词》,在此深表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