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冈知青系列（九）武 冈 履 痕 ——龙国武

武冈知青系列（九）武 冈 履 痕 ——龙国武

武 冈 履 痕 （1570字）

邵阳市 龙国武

插队时，去得最多的算是武冈县城。那时，在寂寞的乡下，憋不了三五几月，便会被亲近城市的情愫搅得吃不香睡不安。终于，在某一个拂晓，在嘎嘎作响的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夜的一群年轻人，擦了擦惺忪的眼睛，一跃而起，不约而同地咋呼出五个字：到武冈耍去!于是，旷野里有了好开心的笑声。之所以常去武冈而不回邵阳，倒不是因为远，而是怕回家多了，遭大人责难和别人的白眼。再者我们插队的地方百家田，名义上虽属绥宁管辖，但实际上到绥宁城里有很远，而到武冈城里却近些，只有六十里路，对于能把领袖诗词“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付诸于实践的我们来说，这几乎只是举步之劳。

攀羊丫岭，越唐山庙，穿石匠铺，下七步石……我们倘佯于山花烂漫碧绿万倾的原始次森林，清泉在欢乐地追逐着我们的脚步，小鸟在愉快地伴随我们歌唱，就连林中的美丽王子红腹锦鸡也不时的在我们身旁滑翔，那亲昵地神态，好像在祝贺我们走出山野荒蛮，也撩拨了我们对蹉跎岁月，对人生命运的思索和惆怅！嗖，好一只肥美的野獐倏地从身旁掠过，让我们这群热爱军旅生涯，渴望“西北望，射天狼”却不能穿上戎装的热血男儿，心痒痒地恨不得手中有枝步枪·····好快！过了邓元泰，武冈县城城廓便隐约在望，回首来时路，清溪背后的连亘大山呈现出神秘的青黛色，就象当年我们站在母校——邵阳六中的大操场上，眺望影子似的板子山脉。当前面传来久违的广播声，浑身顿时荡漾着走出蛮荒野地的喜悦情波。

那年,那月，一个渴望吃的年代，人们弄不懂何以“越革命越穷越饥饿”，俺们自然也就无法品尝到武冈的名肴，也没有了观瞻盖天下古城墙的情趣，更没有了探寻法相岩黄埔健儿“好男儿杀敌去”的遗墨和去云山寻仙问圣的雅兴。还是找吃的吧！诱人的去处是水拦桥头临河的一家米粉店，绿如绸缎的河面上有座娉娉婷婷的小桥，读过高中的旷哥诱发着我们这些极爱读书却无法深造的初中生立于桥上，读出些“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涕下”的现存诗句来。来到店里更为感动，掌瓢的是一位长者，他笑微微地以极其关切的口吻相问：“呷碗米粉么，宝庆来的伢子。”让我们这些飘泊于异乡的游子感受着慈父之风·····

凭籍一身“知哥知妹”的打扮招摇过市，便会有热情的武冈知青欢迎我们这些“大口岸”来的游子，或侃谈或点拨我们去哪里弄点紧缺的黑市布票，而如无宿处，可投奔堪与比萨斜塔相媲美的古塔下的一座旧祠堂。那里住有原邵阳地委书记谢新颖同志作为“第三梯队”培养的一群青年，可与他们海阔天空地臭美几天，享受一回“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的悲壮！

１９７４年末的一个朔风呼号滴水成冰的日子，我与患难挚友喻文王新国取道武冈回邵阳，正值周总理病重，“四人帮”加快篡党夺权阴谋之际，我们亲眼目睹肃杀的标语横幅张贴街头，几位衣着单薄的农民义愤填膺，当街喊出：“批林批孔，农民不懂！”凄怆的心境顿感民心不可违，国家要改革，小平同志的整顿治国深得民心。

返城后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笔者曾因工作关系五上武冈，一次是去单位领导老书记的家乡安心观找当地的乡亲购买木炭，其他四次则是去杨柳区法新乡替单位家属落实关政策，或求访民间医师治病，或为某领导父亲奔丧。青春不再，来去匆匆，竟未得暇细品武冈的新兴风采乃至水拦桥的米粉，及至近年来因提笔写作而结识武冈才子李锋，亦只是神交书信往还而已。前年，和邵阳知青李建中曾楚轩到武冈拜会知青同道，也是上午去，下午回，用武冈的话说，是连地皮也没踩热就走了。留下的是遗憾，是依恋，是三十多年来一直挥之不去的情感。

其实，不遗憾的事也有，凭着我的老父教我的几手功夫，在五去武冈的客车上曾打击过两回穷凶极恶的车匪路霸，替受害的旅客追回来之易的血汗钱。“路见不平一声吼”，也许是我对依恋着的武冈一点回报吧。

（作者系邵阳市政协文史研究员、作家出版社《中国知青回忆录》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