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翅岩游记《邵阳日报》

雁翅岩游记《邵阳日报》

林日新

“看——那就是雁翅岩！”来到武冈市湾头桥镇与头堂乡交界之地，司机小庾抬手遥指。视线尽头，一抹素白如游魂般贴在青灰崖壁间，似被遗忘的晨雾，又似仙人晾晒未收的一绡薄纱。这是武冈境内流量最大、一次性落差最大的瀑布。

山路陡峭，小车只得停驻山脚。我们踏上湿润的碎石小径，逆溪而行。轰响自半山倾泻，漫过丛林，漱过溪石，最终撞进我们的耳膜与胸膛。

雁翅岩，我们来了。

溪水是山野的顽童，在前方蹦跳引路，于累累卵石上击出清越磬音。路随山势陡起，景致悄然换妆。金黄的山菊花在风中笑得烂漫。赭红的金樱子攀附荆条，倔强地峥嵘着。两旁怪石挣脱蕨蔓荆棘的纠缠，裸露出苍黑本体。我们穿行其间，如误闯圣域。

猛一抬头，雁翅岩的全貌劈入眼帘。那一瞬的震撼，非“屹立”可形容。它更像一头自地脉深处苏醒的鹏鸟，正于万山环抱中，缓缓舒展它石骨铮铮的巨翼。我们寻至瀑源，轰响声在此骤然消失。清澈的泉水自拱形巨岩隙中汩汩涌出，水面腾起丝丝白汽。洞壁当阳的湿润处长着青青的苔藓，厚如绒毯。苔隙之间，凿痕隐约，弯弯曲曲，深深浅浅，似篆非篆。洞口上方，藤蔓披拂，荆棘丛生，还有几簇锈黄色的山菊，隐隐散着清苦的药香。

青松老师俯身掬起一捧泉水，眼中漾开笑意：“温的，甜丝丝的。”我亦捧饮，水温润入喉，毫无寻常山泉的凛冽，唯有一股沉静的甘醇，仿佛阳光的暖、岩层的魂与百年的传说，皆融于此液中。

唐老师惊叹：“半山腰上，竟藏着一口‘温汤’？”

小庾遥指层峦：“此去翻山即到庾家坪，再往上走就是高船岭，素有‘武冈屋脊’之称……天地造化之奇，人力难测其万一。”

立于洞口，如置身鸿鹄翼下，视野豁然开阔。西望，田畴如棋局，红瓦白墙的农舍星布其间；南眺，武冈城隐没于翠屏叠浪之后。来时翻越的丘陵，此刻温顺蜷伏于巨大“河湾”中，似收帆静泊的古舟。而东南天际，一脉巍峨山形沉默镇守时空，与远方的武冈机场那闪烁的灯标，完成一场无声的、跨越维度的对话。

我走到洞前的开阔地，发现洞口两侧的巨石如振翅之雁——这也许就是雁翅岩命名的来由了。不过，这只巨雁虽已展翅但终未腾空。我想，它并非无高飞之力，而是使命在肩，不忍离去吧。因为一方人民需要它——这四季不涸的清泉，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慰藉着每一个从此经过的旅行者。

雁翅岩，或许只能算是一处名气不大的乡野景致，但它无疑也是大地袒露的一页灵动肺腑、一枚温润胎记，稳稳系住这方水土的魂魄。

循原路下山，暮色渐合。我回望山腰，那道白练依然在轰鸣。然而，在我听来，这轰响中不仅有磅礴之势，亦含雁语的温存、竹杖的点叩，还有一声声的告别：欢迎君再来。

（林日新，武冈市作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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