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婆

武冈阿龙 2012-02-25 10:36:01

姜远林点评：天堂没有苦难，外婆安息！

   夜深了，下了整整一天的春雨还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楼外的玻璃窗，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外婆从我的记忆深处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外婆的名字叫程三娘。这在外婆的同代人中是很寻常的。那时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是没有名字的，老大，老二地叫到出嫁，就随夫姓。通常是丈夫在夫家排行第几就唤作几娘。就如同家中的一件必备的物事，没有谁有兴趣给一张床或者一柄锄头取个名字。那时的世俗对女人剥夺如此的彻底，这让我在每一次对记忆的遥望中都会深深的悚然。

   在我的记忆深处，外婆总是一脸隐忍但安然的微笑。几乎所有的良家妇女都会有这样的微笑，它向世界昭示着生活的宁和，做人的清白。我曾经长久地忽略过这样的微笑，如同世界忽视她们的存在一般。直到现在，才恍然明白，是这样的微笑掩盖了无数的沧桑，而所有的沧桑最终都换做了一无所有的空白。除了她的名字。

   外婆一生只生育了两个孩子，那就是我的母亲和舅舅。外公却从来没有走进过我的记忆。体弱多病的外公在外婆生下舅舅以后，就因病去世，将生活的重担留下来压在外婆一个人柔弱的肩上。生活并没有像外婆微笑般宁和安详，在那个年代里，却是无比的心酸和悲苦。迫于生计，年近十岁的母亲就不得不到我奶奶家做童养媳，尝尽了生活的艰辛。外婆独自一人拉扯着舅舅豁着命熬着日子。

   舅舅在外婆一把汗水一把心酸里长大成人。就在外婆对生活逐渐有了指望的时候，舅舅被抓了壮丁，一去就是音讯全无。直到现在，也不知在不在人世？我只听我的母亲对我说过，舅舅被抓壮丁以后，在部队其实表现相当的优秀，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被人陷害，死于自杀。在那个通讯一点都不畅通的年代，我也不知道从来就没有读过书的母亲听说的是真是假？但事实就是外婆从此失去了儿子，我母亲失去了弟弟。

   悲痛万分的外婆没有了指望，为了生活，在绝望中选择了下堂改嫁。外婆再嫁的地方离我家不远，我们几姊妹是在外婆的疼爱下长大的。外婆有事没事就爱往我家跑。毕竟只有我们才是她血浓于水的亲人。外婆每一次来都会给我们带一些吃的东西来，都是她辛勤劳作种出来的东西。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外婆种的黄瓜，那黄瓜里满是外婆对我们的浓浓爱意。那个时候的外婆已经是风烛残年，年近八十。我们几姊妹也总爱往外婆家里跑，给年迈的外婆捞材，挑水。临走时，外婆总要送我们走好远，有时就直送到我家附近。

   1991年，就在我即将参加高考的前夕，惊闻外婆去世，这个消息让我久久不愿置信。外婆的身体一直蛮好的，怎么就突然走了呢？回到家里的我哭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生命总是充满磨砺，所以我敬重所有种类的生命，然而，面对外婆八九十载的生命历程，我却读到了太多的悲苦。她来过，她走了。现在除了墓碑上她的名字“程三娘”之外，她身前身后，都是空无一物，那块墓碑，是她留给世界唯一的标志。

    夜深了，下了整整一天的春雨还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楼外的玻璃窗，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外婆从我的记忆深处蹑手蹑脚地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