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紫云英花开的时节（乡土散文）

林日新  武冈市湾头镇泉塘中学 422401

我好想再一次看到故乡紫云英花开的美景，那才是花的田野，花的世界，花的海洋……

早春，蛰伏了一冬的紫云英悄悄地舒展开柔嫩的腰姿，从田野牧歌的深处摇曳而上，悄然绽放出紫红紫红的花束来。顿时，绿绒绒的田野上降下了一大片一大片绚丽多姿的彩霞，铺上一大幅又一大幅姹紫嫣红的锦绣……

紫云英，在我家乡曾经是最普通不过的花儿，乡亲们都叫它草子花，是极常见且数量最多，分布面积最广的一种花，当然也是生产队每年唯一必种的草——绿肥中最重要的一种草。每至白露节后，在一层薄水的晚稻田里，朴实的老农把那略呈暗绿的草籽，轻轻均匀地抛散开去。十天半月过后，湿泥中拱出密密麻麻的仅长了两片竹细的叶芽。它们就这么悄无声息，艰难而又倔强地生长着。

金色的十月，晚稻收获的季节。此时，它们还只是一根根十分细细的小茎托着的几片柔柔、嫩嫩、绿绿叶片的小草。秋风飒飒，万物凋零，它们却欢快地摇曳着细嫩的柔弱的腰肢，全然不知一场劫难即将降临——那身板硬朗的老农，生龙活虎的小伙，心灵手巧的姑娘，怀着丰收的喜悦，欢笑着来到田间，银镰闪处，只见沉甸甸的谷穗纷纷倒下……人们飞快地向前割去，无数壮实的脚毫不在意地踩在它们身上，结局的悲惨是显而易见的：有的掉了几片叶子，有倒伏了枝干，有的甚至折断了唯一支撑身躯的主茎，更有甚者是被脚深深地踩入湿泥里……然而，它们仍然一点不丧气、悲伤、绝望。过不了几天，它们仍会从泥沼里站起身来，挺直腰干，伸展出嫩叶，在萧瑟的秋风中摇曳，在凛冽的朔风里繁荣，顶霜冒雪，百折不挠地吟唱着生命的进行曲，暗中积蓄着能量，悄然地营造着来年的辉煌……

终于，漫漫严冬过去了，轰隆隆的雷声送来了春的喜讯，和煦的东风带来丰沛的雨水，在暖暖的春阳照射下，在柔柔的春风轻抚下，在细细的春雨滋润下，田野里那一层细丝似的紫云英，就像放入沸油中的“武冈米花”一样邃然勃发出无限生机，不上三五天便长成了一层厚厚的绿绒毯，葱葱郁郁起来。阳春三月，在一片明媚的春光中，紫云英蓬蓬勃勃地展瓣吐艳，用明净的紫红去点缀着广袤的绿色的原野，把淡淡的清香融入无比清新的空气里……

然而，紫云英这大片豪放壮烈的花儿，这清新淡雅的花香，这娴娴静静而又轰轰烈烈的紫云英却在生命最为辉煌的时刻，在来不及看到自己落花结籽就被铁犁翻入泥水中，被铁耙轧得支离破碎，成为早稻最理想的基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紫云英用自己的躯体换来了春日禾苗的茁壮成长，换来了夏日稻花的尽情怒放，换来秋日稻穗沉甸甸的希望，也换来了农民满心的喜悦，这就是紫云英执着献身精神，这也是紫云英无私奉献的回报。

今年春天，我回到了阔别二十多年的故乡，好想好想再一次欣赏紫云英那大片大片壮丽的画卷。可乡亲们却异口同声地告诉我：想看草子花么？那美境早在十多年前就没有了，现在只能去找当年的画册，或者去雪峰山脉深处那些养蜜蜂的地方，也许还能找到……哦——当年那紫红紫红梦幻般的童话世界！我不禁一阵长长地唏嘘、慨叹、失望。最后，心有不甘的我便驱车驶向那巍峨的雪峰山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