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

作者:冷面书生 时间:2018/7/22 15:22:12 2273人参与 0 评论

. 月满西楼

小说 颜学美

01

九十年代初期的王城

王城人凡认识周源医生的,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他无时无刻都是一脸笑.特别是经他医治过的病人,总觉得他那张微笑的脸似春风,给病痛者传送着温欣,安慰。他的经治病人,未用药时,病痛就减去两三分。五彩缤纷的锦旗,挂满了他办公室的墙壁。逢年过节,问候他的短信,从四面八方涌向他的手机,这些就是他的所得。

如今,人民医院名医走得只剩他一个了.照时髦的话说,他们都下了海.一个个捞大钱去了。

五年重点医科大学毕业后,他回到家乡的人民医院.在老师的帮助下,创建了医院的心胸外科.他嗜知识如性命.对技术精益求精.为解难经常往返于母校、书店。

他现在三十五岁,人民医院的心胸外科开创五年了.他也担任了这个科的主任了.他做过的心胸外科手术很成功,他的名气也不少了。

今天他又为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成功地做了室间隔缺损填补术.手术持续了八个小时。当他看到病人生命体征全部正常时,他摘下口罩露出一脸灿烂的笑。

他下班回到了家.刚坐下,妻子又姑一脸阴云,气冲冲地对他说:“拿不出钱买材料,房子停工了.“

“不要性急,办法总是有的.明天我找朋友借去“周源一脸推笑,他想用这张轻松的笑脸驱散妻子脸上的阴云。

“你呀,我不知该怎么说你?上午你老同学打电话给我说你关了机.他说,他们深圳医院正缺一名心胸外科医生,他向院长介绍了你的情况,那个院长很满意,只要你去,月薪暂定三万.要我跟你商量一下,明天他还要亲自和你联系.“虽然妻子获取了这么好的信息,但她并不喜神于色,因为她了解她的丈夫,他不会轻昜做出下海决定的。

果不其然,周源一口回绝:“现在医院的技术骨干都走光了,我不能再走了.我们这里是贫困地区,病人到省成做手术,在经济上承受不了,有的就要活活病死!我是这方水土养大的,这里需要我,谁也拉不走我!“'你,你,你,“妻子泣不成声了.'

“你们女人就是爱流泪,人不能太自私啊,博爱无疆,活着要活得有意义.“

“你就死在这个鬼地方,每月还就两千元,家里这么大开销,我又下了岗,两边农村的父母都要给钱,孩子要上学.人家只读了小学三年级,下海后发了财当了老板,家产过亿.你一个同济医大生,心胸外科专家,工作了这么多年,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为了攒钱修房子,几年来,我们添置过一件新衣吗?穿的袜子都打补丁.每次和你谈外出的事,你总是说,这里的人民需要你,这里的病人需要你.可是 我们需要的谁给?你,你太上我寒心了,“'她说得声泪俱下了.

'妈妈,你不要哭,伊伊不买新衣,也不买玩具.'五岁的女儿见妈妈哭,幼少的心灵也不是滋味.

'乖,妈不哭,和妈去城里玩.'说着,她拉着女儿,两眼不干,走出了门.

眼看着妻和女儿走了,周源心里不好受,今晚,他再没心思去写未完成的<关于主动脉瓣关闭不全的最佳手术时间>的医学论文.只是呆坐在沙发上......

02

周源出生在一个闭锁的山冲里,地名叫萝溪,东西两侧是望不到顶的高山,山峰仿佛刺破了天幕,晴天难见太阳,雨天,云绕雾罩,见不到天日.一条三十多公里长的山溪蜿蜒流淌.几经周折才流出萝口山,汇入漓溪河.溪水能流出层峦叠嶂的山,可居住在这里的人要想走出大山,谈何容易?一条古道,翻山越岭,从日出到日落还走不完。古人云:两眼不干走萝山,五岭三界路在长.周源的童年就未曾走出过这萝山.多亏政府派来了两名好教师,一男一女,是夫妻两个。他们也出生农村,读过师范.这两位热血青年也是志愿者.她俩在这里开办了六个年级.

周源从少就受到这两个老师的熏陶.在他的记忆中,他上学到六年级好象没见过老师离开过萝溪.他的天资聪颖,学习也很用功,每次考试都打百分.老师很看重他.他清楚记得,有一次他和一个同学打架,老师第一回留了他.老师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周源同学,你要好好学习.你们的家乡多贫穷落后,无路、无电、无通讯.老师在这里好几年没回过家了.你要走出大山去学好文化科学知识,回来建设好自己的家乡.'几十年了,老师的话还记忆犹新.

上他永世难忘的是他读六年级下学期,快升学考试了.那天放学了,周源一个人没走,自觉留下打扫清洁卫生.突然听到女老师在房里哭.

“不要难过,我的好妻子.你想家,难道我不想家吗?孩子有爸妈照看一定没问题,马上就要升学考试了,我们怎么离得开.我们都是共产党员,把自己的青春供献给山里孩子是我们共同的誓言.“男老师的一席话说完,女老师就止住了哭声.一会又听到女老师撒娇地说了一声:“谁不愿意把青春贡献给山里孩子?人家只是有点想家嘛.“

六年级九个学生都考上了初中,周源考上县重点中学.两位老师都很高兴.他们看到自己六年的辛勤耕耘,结出了丰硕的果实,心中象流进一汪清泉.这年的暑假他们回了一趟家.可暑假尚未结束,他们又提前来到学校,准备下学期的开学工作.他们对大山有了感情,对这山里的孩子更有了感情.

就在周源出山去上学的前夜.周源的父母盛情邀请两位老师吃一顿饭.老师欣然而徃.山里撑架火上熏出的腊肉好香好香的.这虽然不是高级宾馆里的百味餐.就一碗腊肉,两盘野菜,却凝聚了一个山里农民淳朴之情.老师夫妇笑容可掬,说了很多激励周源的话,更多的是教他怎样做人.

明天就要到一个新天地去学习,生活了,周源的心情很激动,久久不能入眠.此时他想起老师一篇日记:

大山的野花,老师是这么写的,他还不能完全理解,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

就爱这样简约而粗放地活着,

无非多一点风吹日晒,无非多一点浅饮淡喝,无非多一点披霜踏露.

就愿这样甘守寂寞地活着:

无论立足之地,只是一块石板,几分瘠薄,你都满怀一腔彩霞般的色彩,悄然地去把明天的鲜美开拓,无论周围的环境,杂草遮阳,甘露不多,你依然无忧无虑地生长,朝气勃勃的倾吐春色----开花的季节就开花,结实的日子就献果.

就想这样壮志淩云,生命强盛地活着:

与松柏相依,芳菲一家;登千仞高处,向天竟发;看云海拱日,银瀑飞挂.

怯弱者形容你是一种难以接受的选择,无畏者则赞你是一种难以接受的崇高姿势;

风风雨雨,不曾见你意志萎缩;

坎坎坷坷,不曾见你士气底落;太阳永不褪色,你也永不褪色.'

03

周源上高二的时侯接到他姑姑逝世的噩耗,偷着大哭了一场.他姑姑是一个好可怜的女人,患的是先天性心脏病,从少就不能进行剧烈活动.因无钱到大医院做手术,病医不好,长年累月受尽病魔的折磨.好一个漂亮聪慧的姑娘.长大了,医生说不能嫁男人,更不能怀孕.否则就要死的.二十多了,尽管那少女的春情勃发,尽管还有好多小伙子拼命追她,为了活下去,她顽强地遏制住自己青春的情感,在黄昏,在凄风苦雨的日子里,在夜阑人静的时候,在看到别的同龄姑娘出嫁.她的心更痛,她的泪已流干.她就这样受煎熬,在顽强地拼博.终于因一场重感冒并发心肌炎,使她雪上加霜.她就这样饮恨离开了人间,年仅二十八岁.

想着姑姑的死,周源的两眼噙满了泪水.

姑姑的死,奠定了周源学医的决心,他暗想:我一定考上大学,去学医,社会上还有好多好多贫穷的心脏病人在痛苦的呻吟.工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成功了.确实,这些年来他救活了不少病人,他心里很欣慰,他同时也在分享着那些康复了的病人的快乐.

,所以他笑,他高兴,他的精力总是那么充沛.

至今,他还在打听自己小学时的老师,那两位老师还在他们山里继续教孩子,所不同的是他们的美丽的青春消逝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又偏偏生活在这个金钱统率一切的时代.他只是一个医生,不是政治家,他没有能力去抗衡一个时代的弊病.但他心中却有一个信念:此生决不随波逐流.因此,这些年来,他以他的启蒙老师为揩模,极力抵制来自四面八方的诱惑.尽管同学、同事、亲朋把外面的世界,说得怎么样神奇、精彩,他都不为所动.现在人民医院的技术骨干都走得所剩无几了,他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了,节假日也很少有时间休息.

记得去年,他给一个二十八岁的女风心病人成功地做了瓣膜修补术,费用较省城底出几倍.患者真是感激涕零,满嘴好话,句句出自内心.周源心中比灌了蜜还甜。临出院时,她对他说:“周医生,你是医院领导吗?是共产党员吗?“周源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的摇了摇头.他知道共产党做为一个先进党,处处为人民利益着想这。在国人中一代一代往下渗透.病人的这一句问话,叫周源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从读大学到现在,无时无刻不想加入中国共产党.但他从戏中,书中看到共产党的伟大,总觉得自己还不够条件.即使组织上入了党,思想上没入党,那有何意义?再则,人的道德标准并不是用共产党员这顶皇冠来衡量的.只要时刻准备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共产主义事业就行了.

这就是人的本能,一个人静下来的时侯,脑子总会思前想后.此时深圳的朋友打来了电话.恰好妻子也带着女儿回来了,她听到丈夫在接电话,没有进屋,躲在阳台上偷听,开始,他们在和风细雨地说,可是丈夫的嗓门越来越大,再后来丈夫发火了:“老朋友,谢谢你的关心,我是不会出来深山的!对不起,挂了.。妻子听了他们的电话,无力地跌坐在阳台上,两行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扑漱漱往下流淌……

04

南方农历四月是雨季.大雨没日没夜的下,电视里在报道洪灾情况.周源家的房子刚修了一层,因没钱买材料只得停工了.正当妻子闹得不可开交,这没日没夜的雨到帮了大忙,给了个缓冲,妻子的吵闹总算停息了.

周源的妻子刘又姑也是大学毕业生,在一个国营企业当技术员.

企业因管理不善,当官的贪污腐化.于三年前倒闭,她下岗失业.她本想外出打工,可孩子太少,无人照顾,她只得在家带养女儿,女儿虽然五岁上幼儿园,但每天要接送,若将两边的母亲接来,无奈又没住处,一家三口就租了不到三十米的房子,妻子家也是农村,农村的经济条件本来就不好,父母送儿女上了大学,家里更是穷得叮咚响.儿女读出了书,在外有工作,总该给老父母寄点钱嘛?眼下又是端午节到了,总得买点礼品孝敬一下父母.现在夫妻两人口袋里都没分文,怪不得妻子如此烦恼.

是得想个办法,去借点钱,度过难关。周源在心里说.

妻子一言不发,呆呆地坐在纱发上,她也是知识分子,还是有点修养的.丈夫将一次次机会放弃.硬要守着这座穷城,自己有什么办法?他也苦,不能老是和他大吵大闹,那有什么用呢?

05

又是一夜暴雨,周源一夜都没睡好.天刚朦朦亮,他就起了床,径自来到玉带桥上看河水,但见那瀑风雨后的江河里浊浪滚滚,虽滚滚洪水是那样浑浊,但却浩浩荡荡,一泻千里,流入大海,不可阻挡.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潮流.改革开放的大潮不也是如此吗?

大潮总是流向大海的,只有海洋才是永恒,它以宽广的胸怀,容纳百川.它平静时,万里如镜;愤怒时,汹涌澎湃,风浪滔天.

他自己认为,他只是他家乡的一泓清溪,绕过村庄,绕过田原,去灌溉,去滋润小花小草.就象他的两位启蒙老师,默默无闻,用那一支支小粉笔去耕耘那些林园,在上面栽花种树,为了祖国的未来,甘心情愿当一个园丁。

在他的印象中,男老师财高八斗,学富五车,如果不死守山村,也到大潮中去闯荡,也许会成为作家,高官,老板:女老师能唱会跳,歌如莺啼,舞似燕飞,若是走进演艺圈,何愁成不了明星.可是他们却甘当园丁,他们拿着低薄的工薪,做出的贡献远非刘德华,宋祖英可比.

周源看着那一张张蜡黄的,苍白的,紫红的脸,他的心在哭,在滴血.他不能犹豫.治病救人,是他今生的梦想.他好像记得这么一句歌词'向着梦中的地方去,错了我也不悔过.'

此时,他依稀记得他在哪本诗集

里读过的一首诗:'

体验人生,以风的姿势

设计一棵树的方向

伸开五指,就有五个源头的水

自体内奔涌

绕过那棵树

原野上只有那棵树

点綴荒原的寂寞

体验人生,以一种姿态久久伫立

遥想许多往事飞瀑一般

冲掉许多凌角的石头

性格浸入湖底

泛着蓝石的光芒

也许不该终结

全身的骨节依旧疯响

像一架破风琴的歌喉

伴随远去的脚步

体验人生,一双眼睛感到的风

变幻莫测的舞台

吹口气,便有无数小人

翩翩起舞,直到死去

体验人生

在措手不及时

一种声音嘶鸣着远去

06

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周源正在经济上一筹莫展时,他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电话的人叫易流云,是他高中时的同学.她还是他的初恋情人.他们已六年不相见了., “'我们能见见面吗?“女的说.

'你在哪里高就?今天我还有手术要做,下班后我来找你.“

'我在春风路怡红院洗浴中心'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人民医院专家阳光台里抄来的'

下午六时许,周源从医院出来,径直向春风路走去.这还是他第一次下班后不向家中走.这些年来,他也耳闻这座城里开办了不少娱乐场所,休闲中华,但都是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店铺。朋友同事也曾邀他去玩,都被他谢绝了.他压根儿就不想渉足那些场所.可是今天他自己却要走向那里.他接了流云的电话,毫不犹豫地接受她的邀请,他自己也说不清其中缘故.他明不清她怎么在那总场所?前几年他听说她随丈夫在深圳搞房地产,发了财,家产过千万.怎么又回到这座穷城?他百思不得其解.反正要去见她了,当面问问不就清楚了吗?容不得他多想,五百米距离,不多久就到了.当他看到'怡红院'那块显赫的牌子,到有点心慌意乱,一是他要到那种他认为不干净的场所去,二是要去见他的初恋情人.别看这个周一刀,在病人面前他总是一脸微笑,在手术台上运用自如,可在女人面前却是十分腼腆.

他还在门口徘徊着,从里面走出一位坦胸露乳的小姐向他掬了一躬:“先生请进!“周源一脸尴尬,嘴里叽嚅着,好久才说出一句话来:“我找你们老版娘.“

“好我领你去 .“他随他到了三楼,她叫了一声:“老版娘,有位先生找你.“

“小姐你下去吧,“周源说话都有点打颤了.

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位三十多的少妇,一身珠光宝气,人的长相也不错,丰胸细腰肥臀,一头披肩青丝.弯眉杏眼樱桃嘴,略施粉 黛,气质优雅,雍容华贵,丰满阿娜.

“你好,快请进,“'周源进到房间,四处观望,室内摆设也十分别致,墙上液晶电视,桌上液晶电脑.三面高级沙发.

“这是我的办公室,你随便坐吧.“易流云右手一挥,微躬身子,表示礼让.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周源此时似乎找不到合适话题,只想快快地结束这次见面。他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他来到这种地方,万一被人知道,发生误会,对自己的名誉,对夫妻间的关系都会有一定影响.所以,他坐在这里总是有点担惊受怕.心里忐忑不安.这个问题,流云观察到了.她心里暗暗发笑:这个书呆子,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改变.她索性逗逗他.

“我看你好紧张,要不叫个漂亮小姐先带你去轻松一下?“

'“不不不,有话就讲,天黑前我要回家.“

“我们这么多年未见,我心中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讲,恐怕三天六夜也说不完呢!你急什么?“

“那就练重要的讲,以后有的是时间嘛.“

“你家的房子修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修房子?“

“不但知道,而且还知道你现在囊中羞涩,停工了!“

“是的,老同学了,快别取笑.我要走了,明天可能要晴了,我还要去找朋友借钱呢买建筑材料呢“

“不急,不急.我约你就是为的这事.钱我这里给你准备了十万,先拿去解燃眉之急,用完了,再来拿。钱,对我来说,不是问题.现在我孤身一人,也只要化这么多。“说着,她便从包里拿去一大叠人民币向他递去.他看着那钱,久久地没将手伸去接.

“快点拿着!“流云几乎是命令式的口吻。

“多少?我得打个借条,按银行利息.“

“胡言乱语,谁要利息?这里是十万,够你的房子修二层.你知道吗,你爱人都几次找医院院长要你办请假手续.“

真是晴天霹雳,周源的脑袋像砸了一般,又姑怎么能这样?竟然背着自己去找领导?那不是让他周源过不去吗?那不是给领导出难题吗?这时,他心里升起了一股无明火,他接过流云手里的钱,一言不发,转身向楼下走去.流云看着他的背影,双眼流出一串泪水。

. 07

医院的院长兼党委书记的李龙坐在办公室,桌上放一本各科室医技人员花名冊,两眼怔怔地发呆.

一贯表现优秀的周源也要请假外出,这医院怎么办下去呢?'他翻看着花名册,各科室副主任以上的医生都走完了,堂堂的一个人民医院,没有技术力量怎么能行呢?这几年来他亲自到医学院去招人,无人肯到这贫困地区来工作.这让这位院长伤透了脑筋.如今周源要是走了,心胸外科只有停办了.不过,还只是他老婆找过他,周源自己从没提过.难道是他自己不好出口,叫他老婆来找的?一边是紧锣密鼓;一边是风平浪静.还是要问问他自己.李龙按奈不住了,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周源的电话.

周源急急走到院长办公室,一进门就说:“院长,你放心,我决不会走!我爱人是一时胡涂了.“

“听到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我还以为是你要你爱人来找我呢.“

“不不,她来找你我确实不知道.“周源连连向院长解释

“那谁告诉你的?哦,想起来了,是你科室的护士长郑玉抒吧.我找过她了解你的思想动态.她说你工作競競业业.从外表看从没露出过要外出的现象.你爱人找我的事肯定是她告诉你的!“

“不,她从未提起过此事,那是我一位朋友高诉我的.“

“好,只要没这想法就行.周源同志,根据你在医院这么多年的思想表现,我想在今年发展你入党;我找了卫生局.准备提拔你当副院长,卫生局领导也表示同意...“

“不,我之所以坚持在医院工作,并不是为了这些.我是为了我们这贫困地区的人民.千万请院长不要那样想!“'周源急忙打断院长的话。

“院长,没别的事,我上班去了.“说罢,他就走出了院长办公室.院长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在喃喃地说:人人都像他一样,那这个社会皆多美好......

周源刚走进外科住院部医生办公室,护士长郑玉抒急忙说:'周医生,来了位紧急病人,搞建筑的,从四楼摔下,断肋骨三根,严重血气胸.呼吸十分急促。“

准备紧急手术!“周源毫不犹豫地命令道。

经抢救,病人转危为安.周源走出手术室.长叹了一声:唉,如果我昨天走了,今天这位病人就死了!

08

由于流云的钱,周源的房子又动工了,这几天,家里的气氛得到了一些缓和.今天下班,周源回到家里.又姑和风细雨地对他说:,“你不好开口说下海的事,我已替你找了你们院长,他有点同意的意思,只是说,要你本人去找他,他要和你谈谈......“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太不像话,我告诉你,你不能代表我.我不会走的,要走你自己走.整天就是钱,钱,钱,钱能代替一切吗?“

长这么大,周源从未对任何人发了火,无论在何时何地,他都是一张笑脸,今天他心里确实是懊恼,觉得他这老婆削尽了他的面子“修房子的钱不是有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行,,你能借到钱,借了要还吗?你拿什么去还? 社会都变得这样了,你满心只想着那些穷病人.你一个人救得了这个社会?“

“社会变得什么样,不是好好的吗?那是你们少数人的认识,我们这个社会主流还是好的.“

'乒乓'一声,妻子第一次摔了碗,女儿吓得哭了起来.周源忙将女儿抱进怀里.

'爸爸,你就听妈妈的话,我们一家人到深圳去,妈妈也能找到工作'女儿在周源怀里边说边哭.他们在家里经常争吵的话题,一个五岁的小孩都理解了.

周源一个男子汉都落泪了:

“'乖女儿,你还少,你不懂大人的事.等你长大了你就会知道的.听爸爸话,不哭.“

“好吧,你既然不愿走,你要我走,我走,我明天就走!“

妻子满面泪水的走进了房间,女儿也从周源怀里挣脱,走向了妈妈.周源想让妻子静静,他也出了们.

周源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地,他想起他的高中生活:

他是从那个穷乡僻壤走出来的,他那可怜的父母为了供他读书,累死累活,吃尽了苦头,哪怕连母鸡生下一个蛋都舍不得吃,余下卖了凑钱,一角一分,一元十元 .

上高中的时侯,和他同班有一位女同学叫易流云,她是城里人,父母都是教师,家里条件不错.

周源是一个有理想,有志向的青年,他天资聪颖,学习刻苦努力,在班上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流云也是才貌双全. 十八岁的姑娘,春情开始盟发。她和周源同窗一年,已经对他有了一种朦胧的感觉,星移斗转,花开花落,他们彼此的心已经走得很近。逐渐的,那种朦胧变得清晰起来了.她已经爱上了他.她总想看到他,离不开他.有事无事找他.一次,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中,流云得了个第一名.她好高兴.周源似乎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是他自己得到的荣誉;周源在全校数理化比赛也得了第一名,流云心里也感到好欣慰.

一次流云抄了一首诗给了周源,表白了她的心思:

«地球和太阳»

太阳总是绯红着脸

羞涩地

对地球表达着爱意

东升西落的期盼

只为得到地球

温柔地一瞥

地球也曾爱恋着太阳

不然,何以当一片乌云

遮着他时

地球也暗然伤神

于是,在夜的来临

太阳将火辣辣的情书

塞给地球

嘴儿颤抖地

未曾出口

却羞得扯下一块黑幕

遮住了发烫的脸

苦苦等待于

朝朝暮暮的痴望

瘦成夕阳

却依旧蓦然回首

望一眼寂寞的大地

是否,将彩霞满天的希翼

映成黄昏的记忆

周源看了流云给自己的情书,激动不已,他内心也爱恋着这位能歌善舞,淳朴豪放的清纯姑娘.面对她的爱情表白,他失眠了.他想了很多很多.最后还是给了她婉言回绝:

“流云同学,你的心我懂,但是我们都还年轻,目前我们正是长知识的时侯,我们要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学习上.我们要学好文化报答养育我们的父母;报答教育我们的老师;报答培育我们的祖国.我的家乡很贫穷落后,住的是东倒西歪,盖杉木皮的房子;父老乡亲还在用原始的方法耕田种地.我学成后,是要回去建设家乡的.我们的家庭条件落差那么大;我们的生活空间是那么遥远.我们只能做同学,朋友,除此,难以向前跨进.今后在学习上我们还可以互相帮助,互相促进.“

流云看了周源的信.蒙在被子里哭了一夜.难怪有人说:爱情是美好的,也是痛苦的;是幸福的,也是残酷的.

她流云爱上的人就爱定了.决不放弃.第二天,她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下一行字:“今生今世非你不嫁!“她大胆地递给了周源.

从此以后,周源再也没对她说什么.

她给他买过衣服;她给过他钱;她带他到餐馆;放假时她还给他父母买过礼物.这些周源都接受了,只是她说要去他家,被他严辞拒绝.他告诉她,到他家要走一整天山路,那是一条上界下岭的古老的小路,你流云完不成这个任务.

09

郑玉抒是一个大龄姑娘,今年已经三十岁了.本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可这几年来,不管什么男人向她发起何等攻击,她都坚不可摧地守住那块阵地.

这位姑娘美丽大方,贤淑善良,勤奋好学.她高护毕业就被分配到人民医院当护士,她一直就在周源身边工作.人民医院创立了心胸外科后,她就被任命为这个科室的护士长.她待病人如亲人,工作非常认真负责.在周源的印象中,无论怎么挑也挑不出他的毛病.就是不肯出嫁.

一次,在席堂吃中饭时,周源半开玩笑地对她说: “世界上就没一个男的配得上你? “

“其实,我早已爱上了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到医院来,也让我们看看你的白马王子“

“他藏在我心底,一时半刻叫不出来的。“

“莫名其妙.“周源说了就走了.

周源走后,她眼角似乎挤出了几滴泪水.

郑玉抒踏进了人民医院不到半个月,周源就在那年的十月一日和刘又姑结婚.那年玉抒还只有二十三岁.一起工作不到半年,玉抒就发现自己爱上了周源.她在日记中这样写道:“上帝为什么要把我安排在这么样一个男人身边?既然要做如此安排,为什么不早点?他太迷人了,他那两个深深酒窝经常带着笑的脸却象一张网已将我紧紧罩住.我已无法挣脱.“

“难道就是那张脸就上我如此迷恋他?不,不可能,绝对还有好多好多说不清的东西在诱惑我.我想,最让我痴迷的还是他那疯狂的工作精神.“

..........

“这些天,我发现他的脸已晴转阴,什么缘故?我捉摸不定,因为在我和他一起走过的日子里,从未发现过这种情况,我要找院长反应一下,让院长去查查......“

“原来是这样,她爱人已经找过院长几次了,他也想请假外出,不可能啊,他一贯视病人如亲人,这么多年了,大家都走了,他都坚守下来了.他即使要走,也用不着叫他爱人去讲.看来事情有些蹊跷.我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人.看来周源是心中有苦难言啊!“

别看玉抒是个不善言谈的姑娘,但他攻于心计.她跟踪了又姑.她们在市场上买菜'意外'相遇.她们在街上转了一圈,又姑把心里的话竹筒倒豆子,统统向玉抒诉了出来.最后她对她说:“郑医生,为了挽救这个家,看在你和他多年工作的份上,你帮我劝劝他.“

玉抒的表姐就是流云.

流云见自己表妹三十的人了还不考虑个人问题,到有些耽忧,于是,她找了她.她们谈了半夜,她们的话题较多的是关于周源.

“这个周源确实是个人才.当时我是爱得他死去活来.但他家里很穷.我给过他不少帮助.我们约定两人大学毕业后就结婚,谁知他考上重点大学,我却名落孙山.记得那天晚上他对我说:云,没考上没关系,复读一年,定能考上.即使就是考不上,我也一样的爱你.听了他的话,我心里好暖和.我决不辜负周源对我的期望.暗下决心,我一定要考上大学.“

“后来他见你没考上大学,变心了?“

“不,他不是那种人.也只怪我苦命.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就在我复读那年的一个夜晚,我被你表姐夫那个畜牲给强暴了.我想去告他,可他父亲是当是的政法委书记,市常委,几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他老子又找到你舅父舅母,表示他儿子非娶我不可,就这样父母逼着我嫁给了他.“

“周源后来找过你吗?“

“他找过我,我把情况告诉了他.他哭了,我也哭了.痛定思痛,他咬着牙说:'云,和他离婚,嫁给我,我不嫌弃你'.我说:一切都晚了,你是一个伟大的人,你的学业还没完成.你走吧,我知道你困难,这里有五千块钱你拿去.今后有困难给我打个电话,我会想办法帮助你的.我看着他走了,心里好痛好痛.'

“那后来你还给他寄过钱吗?“

“寄过,那是我跟李良玉在深圳搞房地产的时候了.他五年大学毕业了,我估计他已度过了困难期了.我就再没跟他联系.我痛苦地改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玉抒,没有将自己也爱周源的事告诉流云,只是将周源目前家里建房遇到困难的情况讲给流云听了.所以才有流云约周源的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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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流云听朋友说周源医大毕业后回到了王城城,她特意从深圳回来看他.她带着孩子到医院去体检.她看到周源匆匆地从她身边走过,她想叫他,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她忍住了,没有去找他.在城里的一家离医院很近的宾馆她住了一个星期,每天早晨,傍晚她倚着窗口看着周源上下班,她看着自己刻骨铭心爱着的男人,止不住的眼泪往下流,心在滴血.她支持不下了,只有痛苦地离开这座城市.

李良玉的房地产公司越来越火红,十余年,他就成了亿万富豪,他不再满足于流云了,身边美女如云,羞花闭月的二奶就好几个;沉鱼落雁的小蜜有一群.流云此时真正体会到什么才是幸福.对于这样一个男人她从来也没爱过.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她快刀斩乱麻和李良玉协议离了婚,她分得了上千万的家产,她不想到多姿多彩的大城市去,她选择了这座贫困地区的贫困城市,因为这里有她的爱.只有这里才是她的归宿.

周源和又姑冷战了几天之后,又姑突然提出要出去.周源劝了她很久,并说困难是暂时的,慢慢地会好起来的.又姑还是坚持要走.

“那你有地方去吗?“

“我有一个同学在一个国际电子厂当部门经理,她和懂事长关系不错,她给我找了个工作.“

“孩子怎么处理?“

“你可叫你妈来带吧!“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机会难得,这次我是铁了心要走的了.“

“我们的房子还没修好啊.“

“可以包给人家做,钱,你是有能耐去借的.“

“好,你就走吧!有心难留去心人.“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是家乡老支书打来的.说是村里修水泥硬化路,想请他搞点支援.他高兴地满口答应.又姑在一边听到,几乎到了不可容忍的地步.

“你大方,开口就是一万,快把修好的那点房子买了.你真是个猪脑袋.“

“我是我们那个村唯一的一个大学生.乡亲们对我寄于厚望.难道我不能为家乡的建设出点力?“

“你有多少力?你穷得叮当响,还打肿脸充胖子,我看你怎么支撑下去.“

“我不用你管,要走你明天就走.“

又姑义无反顾地走了.周原只好把女儿到幼儿园搞了全托.

“玉抒,我想和你商量点事.“中午下班的时候,周源把玉抒叫到办公室.

“周医生,有什么你就尽管说.“玉抒以为是自己工作上出了差错,心里有点忐忑不安,心扑通扑通地跳.

“这么多年你应该有点积蓄.我眼下要一万元急用,你能借我吗?“

原来如此.玉抒由不安转为欣慰:

“钱,我有,我马上去取.“她答应得那么爽快.

“你结婚的时候我就连本带息一并还你“。

为了上他的得力助手尽快考虑个人问题,他固意说她结婚时还她钱.

“如果我心中的那个人啥唤不出,我就终生不结婚.钱你尽管用了,反正我不需用什么钱.“

“我会尽快还你的.你嫂子也打工去了.我们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听到'我们'二字,心里掠过一丝不快,但只是一瞬间.她望着他穿了几年的旧衣.竟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你该买件新衣了!“

“没关系,旧点只要不烂就行了.“

突然,坐着的玉抒站了起来,她走到周源背后,迅捷地用手指在他背上量着尺寸.周源有点措手不及.忙说:“玉抒,你这是干什么?“

“别动,给你量量肩膀,给你买件衣服.“

“那不行的,我怎么能上你破费?“

“没关系,就作为我对师傅的孝敬吧.“

下班后,玉抒化了三个小时,跑遍了城中所有的服装店.给周源挑了一套三百多元钱的西装.这些年来,她已深深地爱上了他.但周源是有妻子有孩子的人,有可能吗?他也知道这是单相思,是没有结果的.可要把周源从她心里抹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她对他的爱已经是刻骨铭心了.只要他不离开这个医院,她愿守候他一辈子.但至今,周源还不知道玉抒已坚定不移的爱上了他.

下班的时候,要走的人都走了.玉抒在办公室等待前来更衣的周源.

“周医生,给你买了套衣服,你拿去穿吧.“玉抒将服装袋向周源递过去.

“这,,我怎么能让你破费呢.你才借给我一万元,又去买这么高档的衣服给我.怎好意思收受?“

但她看到她那双眼睛有一种异样的神色,瞬息间,他就捕捉到了她的心思.他脸上立即飞上了红晕.他绝不是玉抒一直想象着的梁山伯,他不是呆头鹅.他看到那双伸出很久的手.看到她期待很久的目光,他不能让她扫兴,不能伤害一个好姑娘的自尊心.他还是接下了.玉抒的心让周源领悟了时,她反到有点害羞,她快速转身走了.

11

周源和又姑的结合,也是一种匆匆的凑合.他大学毕业后,就联系不上流云了.他只知道她随李良玉去了深圳.好狠心的流云,竟然把手机号码都换了.她在读书期间,流云给过他那么大的帮助,也献给了她少女的贞操.他清楚的记得,那是他去上大学的前夜,她请他吃告别饭.那晚他们都破天荒地喝了点红葡萄酒.刚好是农历八月十五.天上那个月亮好圆好亮,他们都有些醉意,流云建议要去公园赏月.周源答应了,他们携手并肩地来到清水岩公园.轻轻的风,谈谈的月,浓浓的桂花香,他们徘徊于小径,飘落的秋叶,亲吻着他们的身体。

“月宫中的嫦娥好凄凉、孤单。 “流云举头望月,不胜感叹“碧海青天夜夜心 “

“谁叫她偷吃灵药?这月亮也捉弄人,何事长向别时圆“

“哪天我也偷吃了不死药,飞上了月亮你怎么办?“

现代人有的是办法,我乘坐宇宙飞船来追你下来“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离共嬋娟.“

“这个李白,早就知道我们今天的心思“。

“那是月亮知道!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一个溶洞口,夜深的中秋,微风夹着露气,到让他们感觉到有些凉意.明天就要离别了.多愁善感的流云,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里淌出了珍珠般的泪水.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双手紧紧抱住了周源.他们疯狂的吻着,慢慢地,他们倒下去了......

真该死,今晚怎么总想着流云,周源楸着自己的头发.极力地想保持头脑清醒.

是夜,流云也久久地不能入睡.

她在权力的逼廹,家庭的逼迫下,违心地嫁给了李良玉.十余年来,她从来没爱过他.她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周源,这种思念不是随时间推移风干,而是日趋浓烈.李良玉喜欢她美丽的面容,爱她那诱人的身子.每当他和她交欢行乐时,流云的灵魂就出了窍,他玩弄的只是一具白洁光滑的人尸.就在他得到高潮,极度兴奋地大喊大叫时,她也没有半点亢奋的感觉.

李良玉暴富之后,就出现了新人换旧人的场景,因为有了三妻四妾他也不那么在乎她.对于流云来说,这无疑不是件好事.她挣脱桎梏的机会总算出现了.虽然,在李良玉看来流云是个玩不腻的尤物,但他也知道她与自己并不同心同德,即使同床也是异梦,所以,他也选择了放弃.离婚后,她虽分得一笔可观的财富.她并不感谢他,反而,她从内心恨他.

是那个畜牲夺去了她上大学深造的机会;是他毁了她与周缘的爱.是他让她变成了一个沉迷于物欲、沉迷于声色的人.她的理想,她的前途荡然无存.是权力这东西葬送了她美好的憧憬.她也有些悔恨交加,当年周源求她离婚,为什么不决断?但她转念一想,她那是纯属无奈,原因复杂,主要的是考虑周源的前途不受影响.

流云回到王城,她的一位朋友 得知她离婚后有一笔数目不少的财产,就纵容她搞一个大型娱乐场所.朋友对她说,搞这行业是最赚钱的.朋友的男人在公安局当副局长,安全系数高.朋友不出资,占三分之一股份.流云觉得闲着无聊,多弄点钱也不为过.两年光景纯收入二百多万.局长夫人坐捞七八十万.现在,流云的怡红院越开越火红,前来取乐的大多是资本家带着公务员,至今己有小姐百余人.那里真的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有各式各样的服务项目.

.12

周源刚下了班回到家中,流云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老同学,今晚我请你到凌云饭店吃晚,八点准到,不见不散哦.。“流云还是用霸气的语言跟周源说话。

“我确实没时间,我在搞一个动物离体心脏实验.谢谢你的好意.“周源现在只想如何摆脱流云的纠缠。

“吃顿饭要浪费你多少时间?你要成仙了,不食人间烟火了?你一定要来!'流云在周源面前说话,总是带命令式的.这个习惯还是两人读书时养成的.周源也觉得:这么多年,他欠她很多.现在她离婚了,一个人生活,也会感到孤独寂寞.她需要什么呢?她不就是要他陪陪她,释释怀.她毕竟也是疯狂爱过他的女人,他也深情地爱过她.他们不可能再重温旧梦.但周源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一顿饭的邀请.

“那好吧,一个钟头,好吗?“

“能吃多久就多久,我知道你的全部生命都是科研,看病.我也知道我占不了你多少时间.但我想,哪怕我对你拥有一分一秒也满意.“

“那好吧,我一定准是赶到.“

凌云饭店是王城最高级别的饭店.流云没有点高档的菜.她点的是周源从前最喜欢吃的菜.也是他们从前共进餐时常吃的菜,流云这样做也有她的目的,主要是以此勾起两人从前的回忆.想唤醒逝去岁月里周源对她的那份情.也就叫怀旧,重新打捞出他们俩已经沉淀于岁月白生活,再次涂抹暗淡了的旧曰色彩。

他们就餐的地方是在三楼的一间包房.周源也按时到了.

“就像当年你去上学的那晚一样,咱们喝点葡萄酒,好吗?“流云精心设计出今夜的浪漫。

“自从喝了那次酒我就没再喝过酒,那次是庆祝.今晚不喝了,再说我现在是一个外科医生。外科医生总是要保持思维的缜密,不能有丝毫的疏忽,我时时刻刻都是和生命、健康擦肩而过。

“不,一定要喝点.虽然我们再没什么庆祝可言,但毕竟也有十余年没在一起进餐了.再说是晚上,有不是白天.就是有点醉意一觉睡下,等天亮了,不就烟消云散了吗?“流云执着地要周源喝酒。

“好,不扫兴.就喝一杯.“

“服务员,给来瓶法国红葡萄酒,要高档的.“

“不,来普通国产的就行,就当年那种,十多元的.。

“天真,现在还有那种酒吗?即使有也不只有这个价了。“

“我认为还是不要太高档,有钱人可以任意挥霍,视金如土,但我们国家还有好多穷人.他们的生活还多么清贫,他们连病都看不起.一千多元钱一瓶的酒.我们可以不喝.如果将这钱帮助一个困难的病人,说不定可以救活一条人命啊!“

“那么我们就不喝高档酒,我就将这瓶酒钱捐献给一个病人,可以吗?“

“我们医院想买台先进设备,你能多捐点吗?“周源也知道这个女人目前有一笔可观的资金。

“可以,等你当了院长,我捐五十万,行吗?“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做慈善事为何要我当院长?“

说着,他们各人已喝了两杯红酒了.他们的脸上都开始泛起红晕.

“问世间情为何物,叫人生死相许.周源,此生我是为你来到这个世上的.只要对你有利益的事我就做.我也知道自己是残花败柳,我们的往事已成过眼云烟,再也回不来了,但我只求活在你身边。“她已经泪眼朦胧了。

“流云你喝多了.醉了,不要再喝了好吗?“

“不,我要喝,酒为知己者饮.你也要喝,谁能与我同醉,相知年年岁岁.我只想要你与我同醉,但愿长醉不长醒!“

“那么我不成了一个酒徒了? 我不想和任何事同醉,人醉了就是疯子,医生能是疯子吗?“

流云流泪了.她又给两个杯子斟得满满的.她自己一口喝干了.她要周源也喝干.

“你不能如此喝酒,你心中有苦我知道,你还年轻,不能沉沦,要振作.你有钱,用不完,献爱心,为社会公益事业做贡献.'

'不,我什么都不为,我只为你,我可以把钱给你,以你的名义去献爱心.“

流云真的醉了.她紧紧将周源抱着,不肯松手.

原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姑娘,如今她的人格,她的理想,她的信仰,哪去了,这就是潮流中陶冶出的活典型.这就是时代格局裂变受害的中国第一代,今后还有二代、三代。他们将全会成为拜金主义,守财奴。

她在他怀里失去了知觉。

周源让服务员给开了一个房,他抱她到床上,他看到她那张桃花般的脸腮上滚着两串珍珠般的泪.

周源不可能自己走了,他决心守候她醒来,他用手轻轻地揩掉她脸上的泪痕.就打开电视,只见镜头上洪水滚滚,农房被冲塌.

环境污染太严重,造成气候变化,总是灾情不断啊!,周源在自言自语.....

12

“周源,你难道不爱我吗?“熟睡中的流云清晰地说了一句梦话.在过去的岁月里,流云只一次说过这句话.这勾起了周源的一段回忆:那是高二放暑假的时候,流云邀请周源去游云山.云山是国家森林公园,山上有很多名胜古迹.云山堂有千年大寺院一一胜力寺,历朝历代有很多文人墨客在那里游历过,岩壁上都留有他们的书刻痕迹.仙人桥、香炉峰、候仙迹、卢仙影、飞仙台、,水帘洞、真是处处风光处处景,他们畅游碧海千重浪.更让他们愜意的是他们登上宝顶.站在那里,“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四面腑瞰,用肉眼可以看到武冈,绥宁,新宁,城步四县.可见这云山的海拔之高.流云高兴的大喊,四面八方都传来袅袅回音.一个多么天真,多么纯洁,多么活泼,多么可爱的姑娘,周源打心眼里喜欢她.

他们也玩得有点累了,周源建议下山,流云说还要去寺院烧香拜佛抽签.周源是不信那一套的,他坚决反对.可流云执意要去.

“要去你个人去,我是铁定不去“

“那你等我.“流云说罢,就头也不回的向云山堂胜力寺走去.周源确实有点不高兴.一个现代青年,怎么相信那些东西?他心里想.他只有耐心的等着她.流云去了一个多钟头才出来.周源见她向他走来了,就不等她了.她大踏步追赶才追到他.

“周源,周源.“他没理她.“你怎么了?人家是为你好,我在菩萨面前许了三个愿:第一愿,月老牵红线,我俩早早成姻缘;第二愿,菩萨保佑你,来年考状元;第三愿,我们大学毕了业,能够赚大钱!我还抽了一个上上签:自破此中玄,玄秘在红叶,事在宫墙柳,七巧看新月.“

周源依然不理她,这时她真的急了.

“周源,你难道不爱我吗?“周源忙转过身一把将她抱住,“我怎么不爱你?只是你抽的签......“

“签,不是说得好吗?“

“傻瓜,好在哪里?你慢慢听我道来:红叶题诗说的是一对相爱的人,因女的被选进宫里当了宫女,日日思恋男友,在红叶上题了诗让水漂走,希望被男友看到接她出宫;宫墙柳指的是陆游和唐婉的爱情悲剧.陆游母亲反对陆游娶唐婉为妻,一对鸳鸯被活活拆散;后来唐婉改嫁到沈家,陆游在沈园写完了一首«钗头凤»:红稣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七巧之日是牛郎织女的一年一度的相会.这都是些爱情悲剧啊!看来我钔的婚姻只怕要夭折。“

听周源一说,流云快哭了.周源赶紧安慰她:“别听那些胡说八道的话,那是迷信.迷信是唯心主义.“

周源看了一眼还在甜睡的流云,他想,她的梦境肯定就是那次游云山.流云翻了一个身,又说了一句'周源,你说抽签是唯心主义的.'此时的流云,紧闭的双 眼的眼角里挤出了几滴滚烫的泪水,周源的心也在阵阵作痛.

半夜时分,酒精在流云体内代谢完了.她麻醉的神经中枢得到了苏复.她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从背后一把将周源抱住,用她那丰满的胸在他背上磨擦,

.从回忆中刚清醒过来的周源本能的扳开流云的手,严肃地说“流云,你不要这样!我已经是一个有妻之人.“

“有妻又怎么样?“流云约周源喝酒是有她的目的的.十几年前的那个八月十五的晚上她和周源喝了酒,她拥有了他,她以为周源只要喝点酒就会失去自制力,她就会得到他,错了,时过境迁,沧海也能变桑田啊!

“有妻乱来就是不道德,就是触犯法律.“

“在这个时代,只有傻子才能这么说,君不见,有钱的人,当官的人谁没三妻四妾?“

“人各有志!再说我既不是有钱人,也不做官,我为什么要去和他们比?“

“周源,你难道就这样无情无义?你想想,我为什么和李良玉说离就离?我拿着千万财产为何要回到这座穷城?你知道吗,六年前,我还没离,我想回来找你,我怕对你的婚姻带来影响,我强忍着心的阵痛没有直接会你.我在松源宾馆住了一个星期,每天早晨傍晚看着你上下班,我心在滴血。“

“流云你既然离了,就重新找一个,好好过日子.人生苦短就好象你刚才做了的梦一样.要珍惜生命中的分分秒秒,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为国家,为人民,为人类社会做点贡献.好了,你也醒了,我该走了.你已步入人生的中年,不是当年的小妹,不需要别人呵护.“说完,周源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周源,你回来,你混蛋,我就是当年的小妹,我永远要你呵护,周源,你不要走.你是爱我的,不然,人家做的梦你也知道,这分明是心有灵樨一点通嘛!我会纠缠你不放的,我要你向我投降......“可能是浓睡不消残酒,她叫喊着,哭起来了.

周源走下一层楼,脚再也拖不动了,他斜依墙壁,直等到流云的哭声慢慢停止,才有气无力的向楼下走去......

14

今天,周源的气色很不好,他一来到医院,玉抒就从他的面容上看出些端倪.他眼窝深陷,脸容苍白.他凌晨一点从宾馆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睡意,他脑子里在反复反省自己:流云的伤情与自己有无关系?是不是自己造成的?他不得不从内心承认,至如今,他依然爱着她.

周源的妻子又姑虽然是大学生,但她对人生真正意义认识是浅薄的.满脑子的享乐思想.显然,那种性格和周源是不能形成共鸣的,他们之间根本就谈不上有共同语言.结婚几年,他们常为一些家庭琐碎事情挣吵.她的功利主义与周源的奉献精神是格格不入的.

“周医生,你今天的精神状态欠佳,那台手术就推迟到明天吧!“玉抒的洞察力是很强的,更何况是周源这个她每时每刻都关心的人.

“不行,这个病人的手术越早越好,照原计划执行!“周源是完全有信心做好这台手术的.玉抒也知道他的倔强性格.正是他的这种不可思议让她对他的爱日趋加深.

一旦到了手术室,周源的一切杂念都会抛却,这是他对病人的感情和对工作的高度责任感及多年的敬业精神所形成的.这一点玉抒是心知肚明的.玉抒想,今天我一定要配合好他.“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玉抒心里只有你周源。当然.在对待学术的严谨态度上,他们是可以融合成一块的.

这个结核性心包炎的心包剥离术整整做了十个小时,但很成功.病人的心脏收宿有力了,心跳规则了.他们的笑从双脸生.

玉抒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玉抒很想知道,周源究竟一夜憔悴是何原因?又一个夜降临了.她想约他谈谈,她顾虑到他会和她单独在一起吗?她对他的担心是放不下的,哪怕遭到他严辞拒绝,她还是想试试.于是她拨通他的电话:“周医生,我们能单独在一起说说话吗?“

“你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吗?“

“不是特别重要,但也重要.“

周源想,玉抒是个憨厚忠实的姑娘,她没什么大事是不会轻意约人的,尽管自己一夜没睡,不能不答应她的要求.于是,他还是答应和她相约.

盛夏城市的夜,到处是热浪滚滚.除了空调,难寻一片凉爽之地.到哪里去呢?只有清水岩岩是人间仙境.但那里肯定有很多避暑的人,在那里,必然会遇到熟人.周源的妻子已外出,别人看到他们成双入对,会招来非议.人言可畏,他怕毁了周源的一世清名.于是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干脆约他到自己家里.

“你到我家里来好吗?“

'你是独居的人,到家里方便吗?'

'那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尽管放心,我非虎狼,难道会加害你不成?'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个黄花大闺女,怕给你带来什么不良影响.'

'不怕.就这么定了!'周源憨而不笨,他也知道玉抒在莫名其妙的爱着他,他也很想和她谈谈心.不能因为自己而误了她的青春.三十而立,她早到了成家立业的时侯了.他要劝通她的固执,打消她的念头.纠正她奇形扭曲的心态.他答应了她.

周源和流云之间根本就谈不上有共同语言.结婚几年,他们常为一些家庭琐碎事情挣吵.她的功利主义与周源的奉献精神是格格不入的,现在他们的距离在继续延伸。

周源还是答应了玉抒的邀请,准时来到她家。

'周医生,你想喝点什么饮料?'进门坐定后,流云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喝瓶绿茶'

'好呢,绿茶来了.'

'玉抒,有什么要说的?'周源单刀直入.

'我见你今天气色不好,想问问你是什么原因.'

'就这点小事,你是多心了.我昨晚有点不舒服,风扇坏了,天气太热,没睡好.'

'你几时起也学会讲假话了?让我猜猜吧.一是嫂子打电话又要你外出;一是我那表姐有来纠缠你.你说,我猜中了吗?'

周源是个不喜撒谎的人.破天荒的第一次撒谎 .他很难掩饰,他的脸红了.'玉抒,你不要寻根问底,好吗?这是我个人的隐私.我告诉你也无用.'

'野蛮霸道,就不许人家关心你?我看你还象个三岁小孩,对自己的生活总不关心......'她话未说完,就被周源岔断.

'是吗?到底是谁不关心自己的个人生活?快成剩女了.我看你嫁得出去么?挑精选肥,将来只有去吃斋念佛,当个尼姑.想学观世音?修成正果,去救苦救难?那是智者哄愚人的.人真能成仙?悲哀.请你做好准备,我现在就要给你做大媒,今年一定要你结婚,我等着吃你喜糖、喝你喜酒呢。你给我回答,你依不依?'

'不依,就是不依!难道一个女人非嫁个男人不可?我有一双手,我能工作,还怕养不活自己?'

'死心踏地,不可教也.'

'猪八戒,倒打一耙.你到教训起我来了.我看你这一段时间人也瘦了不少,只知道写论文,搞实验.我想只怕连饭都吃不成,以后下班后到我家吃了饭再回家.晚上早睡点,要包证充足的休息时间.体重下降了,我找你算帐!'

'好你个玉抒,我也给你下一道命令,今年不找个对像,就不要和我在一起工作!'

'我们配合了这么多年,我量你离不开我.不信?试试.'

周源走出玉抒家的时侯,百感交集:,真是不可思议,女人,他害怕的还是玉抒这种蒸不烂煮不熟的女人......

15

玉抒懂得一个哲理:欲速则不达.所以她并不像流云性急地向周源发起猛攻.结果是损兵折将,大败而归.玉抒的战术是持久战.谁也没有她了解周源 ,因为他的心一点也不花,尽管他已步入花丛,却一点也不迷.她对流云狂热的爱已成过去.如果不是流云再在他眼前出现,他是不会去追忆那段如烟的往事的.在他看来,除了医学,其他的所有,他不可能付出精力去追求.他这种鲜明的个性只有玉抒这个长时间和他在一起的人才可能全方位的了解.

周源今天因事下班晚了点,他向家中走时已经是缺月挂疏桐了,他路过宣凤楼时,那里的露天歌场已开始了.'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

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

亮过今晚月亮

都掩盖不了今宵情伤

都洗不清今晚我所想

因不知哪天再共你唱......

这是一个从遥远的记忆中传来的熟悉的歌声,为什么那么凄惋,那么忧伤.旋律在周源的耳边久久的回响.那不是流云在唱吗?这歌声仿佛有一种魔力,使周源久久伫立,挪不开脚步.

周源不竟想起当年她在学校演唱会上的轻歌曼舞.一朵出水芙蓉,一朵带露牡丹.律动着青春,歌唱着未来.他在台下为她鼓掌.多少双眼睛出神的疑视着这朵校花.那歌声充满着憧憬,充满着希望.眼下的流云却为情所困,不能自跋.想到这他又开始自责,为什么一看到流云,总去搜寻那些逝去的岁月?真是斩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不断也得断,只有断了两人的念头,她流云才能走出情渊,才会开劈新生活.'周源已暗下决心.

周源回到家,还来不及洗浴,又姑打来了电话:'周源,我们离婚吧!我们虽然结婚这么多年,我没有在你身上找到我所需要的东西.我也曾想极力地向你靠拢,可我发现我们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一个朋友告诉我,你学生时代的一位初恋情人依然对你一往情深.听说她也离了婚,你们梅开二度,破镜重圆吧!'

'又姑,你听我说吧,我和她其实并没什么,你不要听别人乱说,不要捕风捉影.我可对天发誓......'

'不必作任何解释.这一切我都不在乎.其实,我们的结合是错误的.凭心而论,我们彼此都没真正相爱过.古人云,道不合不足为谋.更何况是婚姻.你常说,我庸俗,我势利.我们散了你去做你的超人.好合好散.十一长假我就回家和你办理离婚手续,咱们写个协议书就行了.又没有什么财产分割.伊伊你要也行,你不要我要,不要你这穷光蛋的抚养费.'

'你就这样决定了?还有商谈的余地吗?'

'没有.明确告诉你,我已找到了男人.他也是我大学时的同学,那时我们也热恋过.后来我们发生了一场误会.他读研究生,我毕业回了家.现在他是一个开发商,财产十几亿,前不久,他太太患癌症亡故了.只等我们办了手续,我就和他结婚.修房子借的债我给你还了.周源,别怨我,是命运作弄人!不过以后你年活实在过不下去,我还是可以帮助我的。“

'不要再说了,我同意离.我是塘小水浅难养有角之龙.是虎归深山,是龙入大海,你终于下了海,遂了你的人生之愿.我借的债就不劳你操心了.'

'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不给你还,恐怕你这一生也还不了.毕竟夫妻一场嘛.你就和那些穷鬼病人撕守一辈子吧......'

'不许你侮辱我的人格!'周源怒吼着,将手机摔掉.这就是和她厮守了十二年的妻子?!

16

又姑的突变使周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为什么如今的人总不注重世界观的改造.不懂得什么是人生的最高境界?那还叫人吗?一味追求享乐与禽兽有何两样?这些人对物质财富的追求取代了一切社会文明.从又姑的突变可以窥见这个社会的全貌,这个社会的肌体已经是百孔千疮无可救药了.他只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他没有能耐去拯救一个社会.又姑是一个典型社会腐化代表,他也没有什么回天之术去改造她,也唤不回她的良智.所以,周源决定对又姑放弃,就安心的等待她回家离婚.他现在只想把精力放在工作和学习上.

周源是一个自制力非常强的人,无论在他身上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他都不会露出声色的.一般人是很难看出他的心里变化的.尽管他怎么样掩饰自己,他还是会露出破绽他,那是很细微的.可却溜不过玉抒那双慧眼.玉抒今天第一眼看到他时,就洞察出他有心事.只是不知道改变他心态的原因.她也不忙于去追问他,她只是耐心去等待.

只有在上班时,周源的心身就全部倾注在病人身上.就会抛却所有的身后之事.

周源刚安徘好几个住院病人.流云突然走进了他的办公室,他心里一惊:但愿这个豪女不要在医院抖擞威风.

'流云,你好,今天怎么有空到医院来玩?'周源很客气地对她说.

'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才到宝殿来.'

'流云,这是上班的时候,有什么事下班找我,好吗?'

'周源,你到走廊上来一下,我就跟你说句话.'周源只有顺着她.

'有一个客人是个官员,昨晚在我们那里玩了一晚.今天他脸色苍白,嘴巴青紫,呼吸困难,他说是心脏病犯了.你能去给看看吗?'

'马上到医院来!'

'他不能走.'

'叫他到门口等着,医院来台车接.'

'那好,但你要替他保密,不能泄露.人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啊!'

'好,就照你说的办.我只是个医生,只会会治病救人。快去,可能是心梗,时间就是生命.'

流云走后,周源如释重负,他长长地抒了口气.如今这些当官的,玩女人命都不要了.周源感慨万千.

那官员直接进了住院部,他已经进入了高危状态,早在流云那里他就不会说话了.经周源和他的助手紧急抢救,已经转危为安了.本来这样的病人是住内科的.心血管内科早就没有把关的医生了.为了这条生命,为了流云不受牵连,他义不容辞的担当了治疗任务.

流云也知道,周源对社会上的腐败现象十分不满.官员嫖娼更是罪不可赦.她害怕周源不于救治.她从心里很感激他.假如这位官老爷在她娱乐场所口气不来,她就要倒大楣,赔钱不说,很可能落过暗害政府管员的罪名.坐牢是肯定的。她决定请周源他们科室所有的医护人员吃饭.

'他那晚说,她不是当年的小妹,不需要他的呵护,他不是又呵护了她一次吗?他说他现在不爱她了,他连她的梦境都知道.'流云在捉摸周源的心态,以此推来,他周源肯定还爱着自己,想到这,她心中不免又充满了希望......

17

自然的一年四季去了又来,周而复始.可人生的四季的结束就演绎了人的一生.要想在短暂有限的生命中创建辉煌,那就要靠自己努力奋斗,不浪费生命中的分分妙秒.春华秋实,付出多少,收获多少.由于周源的不歇的探索,他发明了法乐氏四联征手术的最新技术,荣获了医学科学发明奖.闻名国内外.小城出了名人,连这小城也成了名城.

又姑如期回家和周源办了离婚手续.她对这座城市没有半点留恋,也许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周源没有惆怅,没有迷惘,没有惋惜,没有消沉,没有遗憾.他虽然成就了一番事业,但离巅蜂还相距甚远,他要努力攀登.他要全部忘掉和又姑一起生活的那段岁月,个人生活可从零开始.他还只有三十多岁,还有冲刺的时间,他要把自己的一切献给这座美丽的城市.他不相信这里就没有富饶的一天!他们家乡这些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西风小道变成了水泥路,那里的树木,竹子能销往外地,那里还修了一座大水库,一连建了九个发电站.高楼大夏取代了破草房、过滤嘴代替了喇叭简、皮鞋挤那不是生息在那里的人的努力的结果吗?

周源和又姑离婚的事流云和玉书都知道了,这已经是公开的事了.但这表姐妹同是爱让了周源,而且都爱得那么深.玉抒不再沉默了,周源的离婚彷佛在她意料之中.她十多年的苦苦等待终于要有收获了.但她还是忧虑忡忡,她那个竟争对手也不弱势.流云毕竟和他有过初恋,而且流云手中还有一笔不少的财产.不过流云是员莽将,她只知道正面进攻,没有多少策略.再说流云搞黄色场所,不务正业,周源是很不满意的.现在是不要到周源身上去做文章的,周源只可能在她们两人中选择一个.基于这些玉抒有把握战败流云.她准备找表姐探个深浅.兵法上有知己知彼百战不贻之说.不先了解敌人的内部情况,谈何取胜?

玉抒深思熟虑后,就约流云见面.她们毕竟是表姐妹,玉抒约表姐吃饭,流云哪有不去之理?其实,玉抒深爱着周源,从来没有在流云面前暴露过,流云一直蒙在鼓里.流云压根儿就不知道在幕后还有一个对手.她认为周源已离婚,他还只有三十多岁,理所当然要再婚.她知道,周源还深爱着她,不然,她第一次约他,他就欣然前往?他还接受她的巨额借款.他和她去宾馆吃饭,她醉了,他陪着她到醒.他之所以不和她上床,那是基于他有妻,基于他的道德准则.并不说他不爱她.她明知道周源离了婚,她也用不着急于去找他,反正他已铁定属于她的.她这段时间好高兴,她在心里骂又姑是根蠢虫,不识宝.她一路哼着她喜欢唱的歌:高高的树上结槟榔,谁先爬上呀谁先尝,谁先爬上我替谁先装.少年郎,采槟樃,小妹妹提篮抬头望.底头又想,他又美他又壮.谁又比他强.赶忙来叫声我的郎呀,青山高,绿水长.那太阳已残,那归鸟儿唱,叫我俩赶快回家乡......不知不觉的她就走到玉抒约她的地方:天天醉酒楼.

'姐姐,你来得快嘛.'玉抒早在那等着了.

'玉抒,今晚约姐吃饭,是有喜事吗?是不是找到上等的男朋友了?'

'姐,别笑我,看来我是嫁不出去了.周医生说我是剩女了.嫁个男人有什么好?当独身主义者还落个轻闲.'

'玉抒,不是表姐说你,眼光不要太高.十全十美的男人是没有的.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青春不会永驻的,到时候,真成了剩女,世上没有后悔药啊!'

'没有男人也一样过.'

'就听周大哥的话,物色一个好的,我和周大哥也帮你找找.'

'周医生离婚了,你有什么想法吗?'玉抒开始发起攻势了.

'怎么没想法?周大哥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我准备的,我也是为他准备的.如果不是李良玉那个不得好死的利用权势强占了我,我和周大哥早就是恩爱夫妻了.不过天助我也.刘又姑那个傻蛋就这样轻意放弃了他.我们的爱情又要开始熊熊燃烧了!'

'你就这么有自信吗?“

'玉抒,姐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和任何人说.在周大哥还没离婚的时候,我就约她在凌云宾馆开了房.他陪我到半夜才走.'

'那他和你那个了吗?'

'我酒醉了,不晓得.我做了一个梦,他都知道,如果我们不是心心相印,哪有那重感应?'

'他是个正人君子,他肯定不会和你那个.他是个善良人,他陪你是可怜你,怕你出事.我的表姐你不要自做多情了.我看你是唐伯虎点秋香里的石榴.他周源还会再爱你这个结了婚的半老女人吗?'

'玉抒,你是嫉妒我,你知道吗?我的第一次就是给了周大哥的,那就是他去上学的前夜.她是那样的爱我,将我紧抱住不肯松手.你说这样的讽凉话,莫非你也爱上了他?'

'哪里,好,我们不谈他,快吃吧,吃了我们就回家'

18

:周源和又姑离婚后,他预计流云,玉抒会立即向他发起进攻.可这次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近两个月了,她们谁也没找他,这段时间,他到过得清闲.他希望就这么平静的过下去.他好有充足的时间学习.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周源,我是流云.你现在没妻了,总该考虑我俩的事了吧.你给我个明确的答复,告诉你,我等不及了.'她说话总是那么样不客气.

'流云,这个问题我暂时还没有去想,等个一年半载再说吧,'

'你到好,不着急.可我都等不及了.在春节前我们就结婚.我们正式去登记,领取结婚证,那总不违法了嘛?'

'流云,我实话对你说,玉抒没结婚之前,我是不会考虑个人问题的,她是一个好姑娘,如果我们这样做,对她的精神打击太大,反正你也是知道的,她在个人问题上对我寄予很大的希望.你是她表姐,你要和她多谈谈心,打消她心中的念头.其实,我也并不值得你们这样如此看重.'

'周源,玉抒有什么权力和我来争夺你?她分明是故意在和我过不去!她知道我们是初恋情人,她也知道我对你的爱是刻骨铭心的.古人说:夺人所爱,杀人父母.偏偏在这个时候杀出个程咬金.我恨她,我和她从此断绝姐妹关系.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不中用的女人,不知廉耻的贱活!'

'你怎么骂人?你又没读懂她的心.我也拿她没办法.要我伤害她的自尊心,我又何忍?流云,我们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不要再谈婚论嫁.就当是兄妹.玉抒总有一天会自己明白的.'周源太了解玉抒了.她也是铁了心的人.她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她相信一句老话:等得柴蔸烂,才有菌子吃.她怎么就这样轻而昜举的放弃.流云还不知道,玉抒爱上周源也有七八年了.并不是流云想象的那么简单.流云一味认为是周源离婚后,她故意跳出来捣乱.所以流云恨透了她,才谩骂她.周源左右不答应流云的要求,还不是她玉抒从中作梗.

流云和周源结束谈话后.怒气冲冲地拨通了玉抒的电话:'郑玉抒,我与你今世无仇,前世无冤.你为什么要捣乱我和周源的婚姻?'

'表姐,你不必动怒.周源已完全占居了我的心扉.我对他的爱之深深于海洋;我对他的爱之重重于泰山;我对他的爱之大大于宇宙.你怎么就不理解妹妹我的心?这么多年的等待我在等谁?其实,你和她根本不是一路子人,他是一个热爱事业,崇拜科学,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而你却是贪慕虚荣,违法乱纪,不务正业,与坏人同流和污,随波逐流,自私自利的人.你们之间没有共同的爱好;没有共同的语言;没有共同的信仰;没有共同的理想;没有共同的志趣.即使你和他生活在一起,也合不了一年半载,照样做鸟兽散.'

'你你你放屁,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的阴谋诡计就休想得成!'

'我也告诉你,只要我没死,你也休想得到他!'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流云挂了电话,一头栽倒在床上哭起来了.他心里余气未消:世上男人千千万,你玉抒就是不嫁,来和我作对.来跟我抢男人.郑玉抒,你不得好死,你烂了心肝,你吃错了药......

19

为了一个男人,表姐妹反目成仇。现在横在周源前途上的两个女人,让周源实在为难。他想:这些女人怎么就疯了?照理说,他周源不应该值得这两个女人去这样如痴如醉的狂爱。可这是活生生的事实,一个在学生时代就深爱着自己,虽然有过婚姻,但她从来也没有间断过对自己的爱。另一个呢,从他们同事以后就把自己装进了心灵深处,如果不能遂愿,就终生不嫁。至于流云,她走了,她已经切入了应属于她的人生轨迹。她的那个男人是她的大学同学,她们曾经爱过,只因男的家里穷,她选择了分手。而现在发迹了,她又到了他身边。

周源想得太多了,他不想行吗?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对她们说:“个人问题过三五年再说吧!“

其实,流云、玉抒两姐妹却在不较劲地斗争。

周源下班回家总要露过那个露天

歌场,几乎在同一个时间,他总会听到一个女人在唱同一首歌,那音调凄凄美美:

“荷藕伤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阑舟。云中谁寄锦书来,燕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处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周源听了两年多了,唱歌的是谁?周源心中已经再熟悉不过了,尽管他常听到这歌声,可并不厌倦。

又一年过去了,又一个女人来找周源,她对他说: “老公,我错了,我们复婚吧。“

周源淡漠地对她说:“你走吧,你是我第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周源,我和他离婚了,我有很多钱,够我们夫妻用一辈子的。“

“我现在不缺钱,你拿着你的臭钱去过你的幸福日子吧!“

这是又一个被资本家玩腻了的女人。她走了,她那的身影在,城市的灯光下越拉越长……

周源对那首熟悉的歌也能在心中唱了……燕字回时,月满西楼……

月满西楼(图片1)

月满西楼(图片2)

月满西楼(图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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