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谜案

作者:冰糖葫芦 时间:2017/8/4 16:54:15 4488人参与 4 评论
黄高远点评:这是发生在抗战后期的一个故事,给日军的带路的村民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山村谜案


    一

湘西南,雪峰山余脉未尽,以致大山连绵,峰上有峰,岭上重岭。平匪寨就坐落在岭上的山坳里,四面环山,环境恶劣。近年来,搭帮“村村通”工程,古老的山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通电,通水,通路。经过政府和村民的共同努力,一条弯弯曲曲的水泥村道通向山外,如同一条血管,与外面紧密相连,戚戚相关。

我的老家就在平匪寨,自从我把父亲接到县城住后,就很少回乡下。因为奶奶在几年前去世了,除了父亲外,在乡下我没有致亲的人了。因此,每年仅在清明节或五爷和堂哥他们办喜事回乡下,且来去匆匆。

村里老房子越来越少,渐渐地被一栋栋两三层的新楼房所取代,仅剩下村西头的一间老屋,孤零零地杵在那儿,诉说沧海桑田,世事变化。这房子当初是村里地主恶霸唐摸天的,原是两进前后院的大院子,两边各六间厢房。唐摸天住后院的正房,中间是甬道,直通与后院西厢房毗邻的柴房。

解放前,一场大火烧毁了东边前院三间厢房,这火烧得怪兮兮的,十分蹊跷。唐摸天怪罪于村民,咬牙切齿,寻求报复。到了文革期间,多半被强拆,仅剩下西边后院两间厢房和那间柴房。地主恶霸唐摸天坏事做尽,血债累累,在文革时被批斗致死,得到应有的下场。他的儿子唐耀祖不到六十,得了不治之症,死翘翘了。孙子唐仕远在省城工作,在那儿成了家,自从他父亲死后,几乎没回过村,成了地地道道地城里人。

唐仕远曾想把仅存的两间厢房和那个柴房卖掉,可再便宜也没人买,就杵在那儿任凭日晒雨淋,久而久之,两间厢房子完全塌了,残垣断壁,瓦砾遍地,芳草萋萋,好不萧条。

房子不是没人不买,是没人敢买。听说房里闹鬼,有人亲眼所见,说得神乎其神,让人不寒而栗。

“那是个夏天的晌午,大家都在地里做工。黑云铺天盖地从西边山头漫卷过来,笼罩了天空,白昼如同黑夜,接着电闪雷鸣,暴雨倾盆。”五爷神色凝重,仿佛仍心有余悸。

“先是一个电闪,照亮了整个村子,‘轰隆’一声,闷雷在头顶上炸响,吓得我缩颈抖索。在闪光里,就在柴房前,一个身穿白衣白裙的高个女子,披头散发,赤脚,飘然而过。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蔷薇的妹妹——紫玉。半夜里,常听到女人轻声抽泣。”

柴房成了凶宅。我们小孩不用说晚上,就是大白天,不敢一个人呆在村里,更不用说接近那老屋。我每次经过老屋时,诚惶诚恐,匆匆而过。

蔷薇是我的奶奶,听奶奶说,她的妹妹紫玉在解放前的一个晚上,就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我的爷爷,两人从此杳无音信。直到奶奶去世前,依然没有他们的消息,奶奶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悲痛,离开了这个世界。

从那以后,村里风言风语,说什么爷爷带着漂亮的小姨子私奔了。奶奶与人争辩,说打死也不会相信爷爷背叛她。她相信爷爷是爱她的,爷爷作风正派,是个好男人,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可是,等呀等呀,一直没等到爷爷回到她的身旁。奶奶偷偷流泪,眼圈常常是红的。

奶奶经常唠叨,说她妹妹如何漂亮,瓜子脸,小嘴唇,小鼻梁,眼珠像美玉,晶莹剔透,会说话似的。一米六五高,齐腰长的粗辫子,身段苗条,又不乏丰满,人见人爱。奶奶为此骄傲和自豪。奶奶的父母亲去世早,从小姐妹相依为命,靠吃百家饭长大。奶奶嫁给爷爷时,她妹妹才十岁,来到爷爷家中,一起生活。姊妹情深,后来奶奶把她妈妈留给她的手镯戴在妹妹的手上。

 

柴房成了危房,摇摇欲坠,乡政府下令必须拆除。村长安排组长,组长通知唐仕远,唐仕远说拆就拆了吧,他就不回来了,免得伤心。村里没人敢拆,没办法,组长不得不雇外村的人拆除。

那天,组长在老屋前杀了一只大公鸡,用鸡血绕屋淋了一圈。然后,上牲辰,烧纸,放鞭炮。嘴里念念有词:“请各方孤魂野鬼带上阴钱,离开此地,去别处快活吧。我每年的今天给你们烧钱上贡,请你们千万不要缠着我。”最后恭恭敬敬鞠了三躬。

拆房时,一根朽烂的檩条突然折了,掉下来砸在一个外村人的腿上,流了不少血。组长当场吓得吐血,以为鬼来了,跪在地上磕头,头如捣蒜。

有人发现在灶台后面的土是松的,拿锄一刨,竟然是个废弃的地窖。继续下挖,挖到两米多深,挖出两个坛子,挺沉。抱到地面,大伙一阵惊喜,以为挖到宝贝了,亟不可待地打开其中一坛。天啦!是满满一坛子“袁大头”。大伙愣一会,紧接着哄抢,你一把,他一捧,一抢而光。只有五爷阴着脸,瞅着,无动于衷。

打开另一坛,大伙围了进来,做好抢的准备。这个坛子比先前那个大,往里一瞅,没有“袁大头”,而是泥状的东西。正当人们纳闷时,冒出一缕青烟,须臾爬出一条镐把粗的蛇来,呲地溜走了。“活见鬼了。”大伙吓得哭爹喊娘地连忙散开,有胆大的人好奇,把坛子扣过来,倒出一堆白骨。

是人的骨头,除了头、身体和四肢的骨头外,还有一条长长的粗辫子。一根腕骨上套着一只手镯。

五爷见状,疯了似的扑上前来,哀嚎道:“这是紫玉。紫玉你怎么在这儿?你死得好惨啊!”

“是紫玉?她怎么可能在这儿?”

“不可能是她。她不是与大壮私奔了吗?”人们议论纷纷,根本不相信五爷的话。

“住口。胡扯。”五爷愤然,大声斥责大家污蔑好人。

旁人不服,说:“你凭啥说是紫玉?”

“你看看那条粗辫子,还有那个手镯,除了紫玉,我们村里还有谁有?那手镯以前我见过,上面有一粒米大的伤口,不信拿过来瞅瞅。”五爷悲伤地解释道。

人们半信半疑。可没人敢上前去取手镯。

沉默了一会,五爷毫不犹豫地把手镯从骨头上慢慢取下来,擦拭干净。果然有一米粒大的伤口。

“她怎么这儿?”这时大家完全相信了,惊愕不已,但疑云仍笼罩在人们的心头。

五爷老泪纵横,小心翼翼地把骨头按顺序先脚后头重新装入坛子。骨头不是一个整体,多处有被砍断,头骨后脑勺开裂,且凹下去,可想而知,当时受到猛烈撞击致死。装好封盖,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坛子搬到自家屋后。上牲辰,烧纸,放鞭炮,虔诚三鞠躬,最后把坛子埋在地下。

两天后,我接到五爷的电话,正忙于上班,我说等下班后再打过去。五爷生气地说:“耽搁不了几分钟。你赶紧回来一躺,有重要事情。”说完就挂了。我从没见五爷生过气,感到事态严重,中午请假驱车回乡下。

五爷对我有救命之恩,我非常敬重他。在我十二岁那年,顽皮的我偷偷下塘洗澡,差点被淹死。五爷在附近锄地,听到呼救声,衣服都没脱,跳进塘里把我救起。我参加工作后,每年要给五爷拜年,带些礼物,给点钱,以表我的心意。五爷每次拒绝,说来看他就行了,不用带什么。在我的一再坚持下,他只得勉强收下。五爷是个不愿欠人情的人。

来到五爷家,五爷迎了出来,阴郁着脸,一见我就叹气说:“我找到你姨奶奶了,她死得太惨了。”说完抹了一把眼泪。

“找到她了?在哪儿?”我惊讶万分,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唐摸天柴房的地窖了。”五爷哽咽道,“大前天拆房子挖出来的。哎,后悔死了。”

“啊?怎么在那儿呢?”

“我暂时把她埋在这后面。”五爷带我来到屋后,指着一处新翻过的土说。而后进屋从柜里摸出一个手镯交到我手上,说,“这是从你姨奶奶手上取下来的,你保管好。”

从死人手上取下来的东西,拿在手上,心既梗噎又害怕,像烫手的山芋。

“还是找个地方,重新安葬她,让她入土。”五爷说,“哎,悔不该啊!我,我……”欲言又止。

“五爷,有什么就说吧。”

“没,没什么。”五爷闪烁其词。

经过与父亲商量,姨奶的墓地选在奶奶的墓旁。父亲虽年过八十,但坚持料理此事,请人帮忙挖墓穴,买棺材。五爷主动帮忙,忙前忙后。

第三天,五爷打电话给我,先告诉我安葬的准备情况,而后犹豫了很久说:“你今天能回来一趟吗?我、我有话想对你讲。”

“好吧,中午我就回来。”五爷好像有重要事情要对我说,加之又是周末,因此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五爷坐在我的对面,打开了话匣子,述说埋藏在心底的往事——

一九四五年夏天的一个夜晚,没有月亮,星空闪烁,风销声匿迹,闷热难耐。那时,外面到处都在打仗,听说小鬼子快完蛋了,可是仗越打越多,没完没了。在这大山里,除了土匪经常骚扰外,什么八路军,白狗子,还有小鬼子,从没来过。平匪寨倒也清静。

谁也没料到,一切都在那天变了。

那天,爷爷到山外做客,带回一些花布和一只老母鸡,准备给有身孕的奶奶补补身子,再给奶奶和姨奶做一身衣服。那年代,家里穷,一年到头,舔不上一件新衣裳。

要不说,土匪是属狗的,他妈的鼻子真灵。知道爷爷从山外带来好多东西,天刚黑,就听说土匪来了。村民们吓得连忙往后山跑。爷爷要大家别慌,女人孩子往山里撤,男人拿起火铳自卫。

爷爷要奶奶赶紧撤,奶奶舍不得爷爷,也不放心,要爷爷一起走。爷爷安慰了几句,说啥要保护村子,奶奶无奈,跟着大伙撤到山上躲起来。留在村里的男人,拿出自家的火铳,装上火药和铁沙子,朝天“砰砰”放枪,以警告土匪,村里早以防备。

几把火铳,土匪根本不放在眼里,二十几个土匪高举火把,叫嚣着把村子围起来。一看形势不妙,好汉不吃眼前亏,爷爷带着男人们也撤出村子。半道上遇到奶奶,火急火燎地往回跑。

“蔷薇,你这是干啥?不要命了。”爷爷生气地问。

奶奶哭丧着脸说:“我的娘呃,紫玉没逃出来,还在村里。”

“啊?你回山上,我去找。”爷爷扛着火铳转身跑回村里。

这时,土匪头子梅哉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扬地说:“弟兄们,进村,干活。”

土匪蜂拥而上,冲进村里砸门破户,挨家挨户抢东西,弄得鸡飞狗跳。

爷爷摸进村里,避开土匪,悄悄来到自家屋后,躲在暗处观察动静。突然,听到不远处有窸窣声。

“谁?”爷爷低声喝道。

“哥,是我。”紫玉低头弯腰来到爷爷跟前。

“你咋回事?不跟大家一起撤。”爷爷轻声责备。

“我、我跑肚子,上茅房了,没来得及。”紫玉解释道。

“跟我往外逃。”爷爷拉着紫玉的手,朝外摸去。“哎呀”一声,紫玉脚下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不许动。动一下,我打死你。”一个土匪发现了紫玉,举着火把走了近来。

那土匪拿火把一照,狂笑说:“哈哈,还是个漂亮妹子,今天晚上大哥有艳福。”

紫玉吓得直抖擞。土匪一把拽起紫玉,扛在肩上,紫玉反抗,被扇了几个耳光。紫玉被带到匪首梅哉面前。

“小娘们,站起来,让大爷瞧瞧。”梅哉坐在马上哈哈大笑。

“大哥,这妹子长得蛮好看的。”那土匪献殷勤地说。

“哈,哈,哈,不错。不错。带回去做压寨夫人。哈哈哈。”梅哉心花怒放,欲火难耐。

就在这时,有个土匪跑上前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大哥,大哥,不好了,风(军队)来了,马上就到。”

“什么?他们怎么知道的?奶奶的,这么快。”梅哉纳闷,接着命令道,“他奶奶的,扯呱(撤)。把这娘儿带走。”

“扯呱。”“扯呱。”

土匪从屋里头钻出来,肩扛手提,向村外撤。一个土匪准备扛起紫玉时,“砰”的一声,火铳响了,那土匪被撂倒在地。

此时,不远处枪声骤响。

“大哥,要不干他一票,弄些枪支?”梅哉身旁的二当家说。

“不行。不能打,他不犯我,我何必惹他。毕竟都是中国人。扯呱。”

土匪顾不上紫玉,撒腿就跑,一会就跑得没影了。

“紫玉。”爷爷来到跟前,拉起紫玉躲在一棵树后。

一会来了三十几个白军,军容不整,站没站姿,坐没坐像,枪有扛着的,有提着的,有放在地上当枕头的。一看就是残兵败将,急急如丧家之犬。

“副官,去,去村里弄些吃的。老子饿坏了,真他妈的,饿着肚子卖命,龟孙子才愿意干。”骑马的头儿命令道。

“营座,上峰命令火速赶往夹山坳,伏击鬼子。吃饭怕来不及了。”有个军官模样的人说。

“多嘴。饿着肚子打鬼子,问问弟兄们愿不愿意?”

“不愿意。”

“不愿意。”众人符合。

副官带着几个士兵进村,搜寻食物。

“吴连长,带几个弟兄进村抓壮丁,见男人就抓。妈拉个巴子,老子的队伍快打没了。”那营长发号司令。

“是,营座。”吴连长马上带人进村,气势汹汹地抓人。

几刻钟的功夫,吴连长跑到那营长跟前,低头哈腰地说:“报告营座,村里人跑没了,就抓到一个。带上来。”

几个士兵把爷爷推到跟前。爷爷不愿意,大声叫嚷:“我不干。”

“穷小子,当兵吃粮,跟着老子有吃有喝,为什么不干?”

“我不愿意当白狗子。”爷爷气愤地回答。

“谁是白狗子?”

“你们就是。抓人,抢粮,没个好东西。不是白狗子,又是什么?”爷爷慷慨陈词。

“妈的,给我打。”营长恼羞成怒。

几枪托,爷爷被打倒在地,又是一枪托,砸在脑袋上,晕厥过去。

有个白狗再次行凶时,“不要。不要。”紫玉冲了出来,高声大喊道,“不要打死他。”

“噢,又出来一个,还是个妞。哈哈哈。”营长欣喜不已。

“营座,这妞好漂亮,要不你就快活快活?呵呵。”吴连长献殷勤,一脸坏笑。

“快活?快活?”营长看着吴连长,看看手下,得意地奸笑。

“不杀他不是不行,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陪我玩玩,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兴许放了他。哈哈哈。”营长得意忘形。

“不愿意。打死我也不愿意。”紫玉坚定地说。

“给我打,往死里打。”

“营座,打男的还是打妞?”一士兵问道。

“蠢猪,当然打地上那个。那妞我都舍不得,你敢打?老子毙了你。”营长训斥道。

这时,副官跑上前来,垂头丧气地说:“营座,这个村太穷了,被土匪抢个精光,什么吃的都没留下。”

“妈拉个巴子,一帮穷鬼。来人,把房子全点着烧了。”营长气急败坏地吼道。

“不要烧房子,我求求兵爷,求求你们。”紫玉跪在地上乞求。

“臭娘儿们,叫你伺候老子,还不乐意。嘿嘿,你若答应,我既放人,又不烧房子。怎么样?够划算的。”

“营座,管她愿不愿意,来个霸王硬上弓。”有个士兵插嘴,见机讨好。

“我是有身份的人,能干那种龌龊的事吗?多嘴。”营长一本正经地说。

“愿不愿意?”

“……”紫玉沉默。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你脑瓜子还开窍嘛。哈哈哈。”营长下马抱起紫玉,朝柴房走去……

 

“报告!”有士兵在门外大声叫道。

“吵什么吵,没看老子正忙着。滚蛋!”营长骂道。

“营座,有一队人马正朝这儿开来,很可能是小鬼子。”

“啊?”一会营长从屋内出来,边走边系裤带。

“撤。马上撤。把房子点着,这帮穷鬼,害得老子饿肚子。”

一溜烟就没影了,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身后,房子着火了,火光冲天。

“营座,这方向不对,我们应该往夹口坳配合八路打伏击。”副官感觉不对,向营长提出质疑。

“伏击个球。你傻呀,小鬼子蹦跶不了几天了。我在执行上峰的真正意图,假联合,真防共,剿共。借小鬼子之手,消灭八路,此乃一箭双雕。嘿嘿。弟兄们,往西走,躲起来。”营长“哼”了一声,带头往西逃去。

紫玉衣服不整,躺在柴草上,心如死灰。泪,顺脸颊淌下来。

突然,灶台后面的柴草“哗啦”倒了,窸窸窣窣钻出一个人来。柴草下藏着地窖,那人藏在地窖里,柴房里发生的事听得一清二楚。待上头安静了,就偷偷爬出来。

借着窗外的星光,看清了,是紫玉,她正躺在柴草上,一动不动,死人一般。那人心里直乐,心想,行桃花运了。他早就对紫玉垂涎三尺,亟不可待地扑了上去。

紫玉被压在下面,仔细一瞅,竟然是老色鬼唐摸天,于是拼命反抗。唐摸天臭烘烘的嘴像公猪一样在紫玉娇嫩的脸乱拱,冷不丁被紫玉一口咬住耳朵,疼得杀猪似的嚎叫。接着,下身被紫玉膝盖重重顶了一下,差点疼晕过去。

偷鸡不成,反被鸡啄。唐摸天老羞成怒,抓起紫玉的头往地上撞,重重地磕在脑后的石头上。紫玉头上鲜血直流,须臾,气绝身亡。

紫玉死了。唐摸天明白过来,顿时慌了神,吓得全身抖索,牙齿咯咯直响。

“好啊,杀人了。”门开了,一个黑影闯了进来。

“谁呀?”唐摸天哭丧着问。

“我。走,见唐大壮去。”那人正是五爷。

五爷的老娘病了,一直没钱医治,眼看病情越来越重,五爷无计可施,愁眉不展。他们没跟大伙一起撤,而是躲在自家地窖里。刚才见外面没了动静,出来看看情况,被唐摸天的嚎叫声吸引过来,正好看到了唐摸天行凶。

“五弟,不,五哥,你饶了我吧。只要你别说出去,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唐摸天也有求饶的时候。

“我什么都不要。”五爷一把揪住唐摸天,怒道,“一起见官去。”

“五哥,我给你钱,给好多钱。哦,你老娘不是病了吗?上次你向我借钱,我没借给你,今天我给你,给你。好不好?”

“我不要。”五爷真想一拳打死这个恶魔。

“难道你忍心你老娘被病折磨而死?”

“这……”五爷犹豫了,一想起老娘没钱治病,心里就愧疚万分。

“这就对了。我给你一个大洋?”

“……”

“两个。”

五爷还是沉默。

“五个。全给你。”唐摸天摸索了半天,才从身上掏出五块大洋。

五爷犹豫良久,拿上五块大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紫玉,叹气走出柴房。五爷听到火燃烧时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和人的喧哗声,一群人正在救火。五爷赶忙参加救火。

白军前脚刚走,那队人马后脚就到。他们上气不接下气,一路急行军而来。

“连长,要不求老乡,找点吃的,填填肚子,同志们早就饿了。”有人建议。

“不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党的三大纪律你忘了?”连长说,“再饿,也不能吃老百姓的东西。何况,刚才友军扫荡了村子,估计村里已经没啥吃的了。同志们,等今晚消灭了小鬼子,再好好饱餐一顿。”

“连长,不好了,村里着火了。”有人失声叫道。

连长一看,村里烈焰腾腾,立即命令:“还犹豫什么,同志们,快,救火去。”

火扑灭了,那队人马迅速朝夹口坳疾行。

那队人马走后,五爷将余火残烟,清理殆尽。天干物燥,防止死灰复燃。清理完后,五爷准备回屋看老娘时,发现村外又来了军队,哇啦哇啦,净说起听不懂话。五爷心提到嗓子眼了,赶紧藏起来。今晚不知咋的啦,军队来了一拨又一拨,没完没了。

鬼子进村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老头,你的什么的干活?”一个鬼子军官板着面孔喝问。

“军爷,我,我,好人。”唐摸天卑躬屈膝,点头哈腰,吓得快尿裤子了。

“死啦死啦的。”那鬼子军官一声怒吼。

唐摸天吓得立马跪在地上,一个劲地求饶:“军爷,饶命。饶命啊。”

一个翻译官上前问:“老头,皇军问你,村里的人跑到哪儿去了?”

“我、我不知道。”唐摸天躲躲闪闪地说。

“花姑娘,花姑娘的,有没有?”那鬼子军官笑问。

“什么花姑娘?我我听不明白。”

“巴格。你的不老实,大大的坏。”鬼子军官大怒,抽出军刀,架在唐摸天的脖子上。

“我的格娘啊,我知道。我知道。”唐摸天浑身颤抖,像筛米糠似的。

“你的,前面的带路。花姑娘的,吆呵。”鬼子军官高兴得忘乎所以。

唐摸天在前头,带着鬼子径直往后山走去。

在鬼子进村之前,爷爷已经醒了,感到头很疼,晕乎乎的。听见村里有鬼子,就躲起来,想伺机行动。鬼子走之前,放火烧房子,火光照红了半边天。

爷爷怒火中烧,两个拳头捏得嘎嘎响。扛着火铳,悄悄跟在鬼子的后头,看看唐摸天把鬼子带往哪儿。若是真的祸害村民,绝饶不了他。

唐摸天为了保命,果真把鬼子带往后山。

“砰”的一声,火铳响了,唐摸天应声倒地。

爷爷撒腿就跑,还是被抓住了。二话没说,那鬼子军官举刀就砍。

“饶命啊。饶命啊。”爷爷装作胆小的样子,跪地求饶说,“军爷,那老头大大的坏,你们走错路了。我带你们去。”

“吆西。你的带路。”

爷爷眼骨碌一转,把鬼子带往另一个方向……

听说在夹口坳打了一仗,十分激烈。此后,爷爷再也没有回来。

等鬼子离开后,五爷摸回村里,冲进火中,要救老娘。当下到地窖时,眼前的惨像,把五爷惊呆了。

老娘赤裸身体,躺在地窖里,胸口被捅了一刀,血流满地。死前,惨遭鬼子的蹂躏。

“娘——”声声哀嚎,在小村上空回荡。

 

唐摸天命大,没有被打死,铳打在肩膀上,捡了一条命。

“拿了唐摸天的大洋,没敢把紫玉死的真相说出来,心里一直愧疚。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上,吃不好,睡不香,活受罪。”五爷眼圈又湿润了。

五爷擦拭眼睛,继续说:“自前天见到紫玉的尸体,我内心更得不到片刻安宁,必须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大家,紫玉是个好姑娘,不能一直误会她。可我,可我对不住她。”五爷唉声叹气,泪又涌了出来。

此前,我零零散散地听说一些关于平匪寨附近打仗的故事。经五爷一讲,更激起我的好奇性。去县档案馆查阅资料,了解更多的事情真相。

县志上记载:“1945年7月20日晚,在县西北的平匪寨附近,一个叫夹口坳的地方,八路军联合义匪伏击了日军。当地有个村民不顾个人安危,把日军带入伏击圈,取得了战争的胜利。打死日军三十多人,伤二十多人,俘虏五人,缴获枪支弹药若干……在战争中牺牲的同志,被安葬在县烈士陵园,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我长长舒了口气。

选个黄道吉日,根据村里风俗,父亲请道师做法事,超度姨奶奶亡灵,把姨奶奶安葬在奶奶的坟墓旁。

我跪在奶奶坟前,告诉奶奶:“奶奶,我找到了你的妹妹——紫玉姨奶奶,她没有私奔。她现在就在你的身旁,她来陪伴你了,你们姐妹从此有个伴,在那边不再孤独。我也找到爷爷了,爷爷是英雄,为消灭鬼子英勇牺牲,葬在县烈士陵园。你应该为爷爷感到骄傲,我也替爷爷自豪。奶奶,姨奶奶,请你们安息吧!”

山村谜案,终于得以破解。

村民唏嘘感慨的同时,给予爷爷和紫玉姨奶奶英雄般地敬仰,对姨奶奶还有深深地同情。

说出了心中的秘密,五爷释然,几天后,离开了人世。

“五爷,我会常回来看你的。”在送别五爷回家的路上,我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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