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人网首页
  2. 武冈文学
  3. 散文杂记
  4. 祖父(亲情散文)

祖父(亲情散文)

作者:林日新 时间:2016/10/24 9:36:28 12054人参与 13 评论
言宋点评:这是一位可钦可敬的爷爷。读后,我是有了大感动的。

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一九九七年六月十三日,是我爷爷过世的日子。

十三年,整整十三年了。但那一天所经历的事,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那一天是星期五,对于农家看来是个好日子。我的散文《祖父的梦》发表《社会.家庭》杂志上,我想拿着杂志早点向祖父报喜。恰巧这天学校的小刘老师结婚请客,本来我是只作人情并不打算去喝喜酒的,但后来我想到他是一个代课教师,多去些人表明他在学校人缘好,能为他在乡亲中争些面子。当然也想到发表文章于我来说是常有的事了,早点晚一些的让祖父知道是无关紧要的。于是我就随学校的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开往小刘老师的家。

乡间宴席是很讲究实惠的。由于小刘的重视,席上多了许多“长脸”的佳肴:满满的金盆中鸡肉喷香,圆圆的团鱼肉令人馋涎欲滴,红红的卤菜引人生津,白白的“长寿面”让人欢喜……于是年轻人在一起热热闹闹,觥筹交错,猜拳罚酒,轮回作东,尽情欢乐。喝罢酒已是下午四点多了。

我从田野里择近路直往家赶,心中突然莫名地涌起了一种归心似箭的急切感。不一会儿,就看到村头那棵古桂树如伞的树冠了,顿时,心儿就被浓浓的乡情包围起来:好温暖,好惬意,好幸福的感觉。我加快了脚步,很远,我就听到十叔在后山的水坝上大喊:“楚娃,你爷爷跌倒了,在大岭山坡上,快!”

“好!”我心急火燎地往出事点赶。远远地,我就看到大岭山坡上,几个人簇成一圈,不用说,祖父就在那里!

“他孙子来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声,人簇中霎时分出一条道来。这时,我看见祖父躺卧在湿软的地上,杨家庄的土郎中杨二保正在给他扣住人中,祖父不时发出呻吟。我赶紧蹲下身子,抓住爷爷的手,喊了一声:“爷爷,您怎么哪?”祖父吃力地抬了一下头,睁开眼看了我一下,又无力地闭上。此刻我祖父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呻吟声不断……

好一会儿,我才从人们七嘴八舌的介绍中了解到事情的大致经过:今天是个好日子,村民林孝政的儿子打“三朝”——喝满月酒,请祖父喝酒〔祖父给他儿子打了“流年”〕。祖父很是高兴,喝了酒就回家放牛。恰巧这天小姑父来看祖父——亲人的心是相通的。事后我才得知,小姑父来看祖父的原因:那天上午,他心里无端地浮躁起来,走也不是,坐也不是,什么事也不想做,什么事也做不成。后来突然想起已有一个多月不来看祖父了,就来我家,谁知竟然出了事。要是早知如此,他就不来了。真是天意。——吃了午饭也就打算回去,因为顺路,祖父就送小姑父一段。在大岭坡时,他俩还谈了一阵话,小姑父才依依不舍地告别走了。因为午后下了一场小雨,山坡上有些湿滑,祖父不敢放开牛绳让牛上岭,就一直牵着,让它在山坡上吃。身边的草吃得差不多了,牛就朝上迈了一步,前面有一道坎,祖父上不去,牛就使蛮力向前迈,祖父用劲往后一拉,结果山坡上土一松,蹄一滑,牛便倒地了。山坡很陡,牛身就像车轱辘一样从坡上往下滚,早已老态的祖父躲闪不及,结果笨重的牛身就从他身上辗转而过……

“别动!”富有经验的杨郎中看到我躬身想背起祖父,断然阻止,“老人还没缓过气来,一时半刻是不能动的,背更不行,那会背断气的。待会竹凉椅来了,我们才轻轻抬上去。”我很感激地看了一眼杨郎中。然后又低下头焦急地看着躺卧在地上的,听祖父着他那长一声短一声的呻吟,痛苦声。我心乱如麻,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祖父承受,受伤痛的折磨。这境况可能是我这一辈子最难熬最尴尬最无奈也是最刻骨铭心的痛苦经历了。好在过不了多久,我妻子喊人抬着竹凉椅来了。于是,大家就一齐动手小心翼翼地把祖父扶上椅子,抬回家……

我至今还后悔那晚为何不坚持送祖父去县医院呢?虽然是要翻几座高山,走十几里山路。但我一提出来,祖父就说:“不要紧的,明天就没事的。”当时,我认为喊山里的“水师”治了,祖父又这么说了,应该没什么大事吧?加之我向来体弱多病的父亲又患病卧床一个多星期了,没人帮忙。我也心存幻想,不再固执己见了。然而,我的幻想一下就破灭了。晚上,我一个人陪着祖父坐在一根矮凳上,左手撑在小桌上,右手则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也许是内脏伤得厉害,从晚八点半时起,祖父便大声地呻吟起来,尔后就撕心裂肺地喊“哎哟,哎哟……”

水师的“法术”失灵了。我急得不行,可又无可奈何——这个时候黑灯瞎火的,还有谁肯帮忙把祖父抬往医院呢?妈妈说,就是有,山路坑坑洼洼的,谁又能担保不会把他从椅上摔下来呢?最后,我只得任凭祖父痛苦地喊叫,睁睁地看着他在生死道上苦苦挣扎……

夜深了,祖父似乎喊累了,只有小声地呻吟,我想扶他到床上去,他说躺卧不得,就和我一直坐在矮凳上,双手趴在小桌上,半睡半醒地呻吟。这时,父亲硬挺身子进了门,说:“孩子,你去睡吧,我来陪你爷爷,明天你还要上课呢。你去睡吧。”

“那您呢?您都病了一个星期了,您的身体怎吃得消?”我不肯也不放心。

“没事的。我就睡在爷爷的床上,有事我就叫你。”父亲说。

“楚娃,你、你、你去睡吧。我、我没事的。”这时祖父也强打精神说。

“那,爷爷,您可要挺住呀,明天一早我就送您到县人民医院去!”

“嗯,我、我、我会的。”祖父吃力地挣扎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一惊,突然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生离死别的感觉一闪而过。不会,不会的!我祖父一向是很健康的,一次小小的踢倒不会有大事的!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祖父,心里不住地这样安慰自己并默默地为他祈祷:爷爷,我敬爱的爷爷,但愿您好人一生平安!明早我把您送到医院就平安无事了。爷爷您一定得挺住!挺住!挺住呀!

“楚娃,楚娃呀,你快,你快起来。你爷爷过世了。”不知过了多久,我被父亲急促的喊声惊醒。

“什么?爷爷过世了?不可能吧!”我拉开灯,时间已是早晨五点。我随手拿着一件衣服,边走边穿,急匆匆地赶到祖父的房间。祖父仍然是伏在矮桌上,无声无息的似乎正在熟睡着。我小心地扶起他的头,用手指放在他的鼻边,气息全无,但他的头还是热热的,手脚也是温温的,软软的。我和父亲赶紧把他平放在床上。这时,母亲拿着一个冷饭团来了。我不知其用意,不解地看着她把饭团塞进爷爷的口中。也怪,只见祖父的喉结一阵嚅动,饭团“咕噜噜”一阵咽下去了。于是我心中便燃起了一丝希望。谁知这时父亲却絮絮叨叨地对祖父说:“爸,您一路走好,您老劳累了一世,老实了一世,为我也为全家人操心了一世。现在您就放心地休息吧。我的病不用您再操心的了,慢慢会好的;您孙子楚娃早已是国家教师,吃皇粮的,每月有固定工资的,我家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您曾孙榕娃学习很好,将来会考上大学的。家里其他人也都很好,不用您挂念的。还有您的墓穴我会请最好的‘地仙’择穴的……”父亲一边说一边和我脱下祖父身上的旧衣裤,给他拭干净身子,换上崭新的“老衣”——青色的长衫青色的长裤青色的长袜青色的软底布鞋青色的布帽﹙一边还有一根带子﹚。一切安排就绪,才走到门口“呯、呯、呯—”放了三个大炮仗。于是,家里人才放声痛哭起来……

一会儿后,几个本家的叔叔闻讯赶来了。大伙儿就一齐动手用白布裹好祖父,抬出房门,放进早已被叔叔们摆好在堂屋里的黑森森的棺木里。我默默地流着泪跪在灵柩前,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来走近棺木。这时,父亲让我与儿子每人脱下一件内衣叠好放在祖父身旁,好一会儿,他又走到祖父房间,拿出我去年送给祖父的那件印有“第十二个教师节纪念”的衬衫,放在祖父的头下枕着。我轻轻地揭开罩在祖父脸上的白布,仔细凝视他的脸。我从未如此认真地正面地看过他的面容,而此刻,我凝视的却是祖父失去温度的不再有表情的面容。祖父的面容仍然令我震撼,已完成七十九年漫长岁月的土色的脸上、额上、眼角留下时光老人刻下的印痕,令我猛地想到因久旱而龟裂的土地,想起与土地紧紧围系在一起的祖父的坎坷的命运,想起他在家乡这片贫瘠的红土地上摸爬滚打了七十九个艰难的岁月……

我紧紧握住祖父的冰凉粗糙的大手,一抬头就望见墙角,那里仍然立着他昨天才刚刚用过的锄头、扁担。它们似乎也在望这一双手,这是它们再也熟悉不过的手:古铜色苍白的手背,没有一块是平滑的,褶皱重重叠叠纵横交错。我扳开手掌一看,这那是手啊,没有平面,没有肌肉,就像丝瓜内芯做的鞋垫一样,横七竖八,密密匝匝的血口子。除了四个像小山似的老茧,再也看不见没有裂口的地方了,深的裂口还渗着污黑的血。再看看他的手指:大拇指向外扭曲,中指向下勾着,小指稍微端正些只有它没有完全变形,其余的手指全都变得不像手指了,每个关节都突出奇大,手指上的老茧一层又一层,纹路龟裂出许多口子,像鳞片斑驳的松皮。让人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这是一双一生中几乎不曾被人握过的手,无人关注也无人问候的手,甚至他至亲儿女都不曾有意注视和抚慰过这双手。这大约是世上最辛苦也最寂寞的手了,但这是世上最有力也是世上最灵巧的手了。就是靠这双手养活了全家,就是靠这双手支撑起一片蓝天,让他的儿女,甚至孙儿孙女得到荫泽,得到生活的充实和人生的欢乐。与这双手终生厮守的是锄头、镰刀、扁担、棕绳,草绳,犁头,铁耙……

这双手十三岁就扶起犁耙,十九岁便在户口栏里签字——老爷爷过世了,大爷爷被抽壮丁去了。他就得用还未结实的肩膀承担起家中生活的全部重担。我敢肯定这双手一生中从未停止过劳作,也没有机会歇过一会。就在前几天他还帮我犁过晚稻秧田,年近八旬的老人帮我干重活,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但这也是没奈何的事,父亲病了,爷爷又是一个向来信奉着“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人,从来就不准我学犁田的。他曾说过:“我家世代文盲,就出了你一个读书人,现在又成了一个国家教师,再教你犁田,只怕孔夫子都要骂我呢。”

此刻,我紧紧握住祖父的手,心里在默念:爷爷,您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了,别再为我们全家操劳了。您安息吧!家里的一切我会尽我的最大能力干得最好,还有,逢年过节我会记得祭拜您和祖宗的。

哦,爷爷我今天因为一心只关心您的安危,未来得及告诉您了,上次您帮我誊写的那篇写您的散文《祖父的梦》已经发表在《社会.家庭》上了。爷爷,您的“梦”发表了,可您却再也看不到您的梦了……

 二

在我的记忆中,祖父的身体一直很硬朗,极少发现他有生病卧床的时候,即使偶尔有点头痛伤寒感冒的小病,他就自己寻儿味草药:野草,树根,树枝,灌木等,把那么一束放进鼎罐里,熬一大罐水,水沸后,就勺出一小碗慢慢喝下,剩下的则倒进大澡盆里,放一撮盐或放一小盅酒,然后就洗起澡来,即使是寒冷的冬天,也是如此,这样,过不了一两天,他就又硬朗如初了。

为此,我曾天真地问:“爷爷,您的身体这么好,是不是锻炼成的呀?”他微笑着,用手抚摸着我的头,慢缓地说:“傻孩子,爷爷哪里知道什么叫锻炼?这是生就的命。”

“生就的命?”我一时弄不懂他的意思,只是很羡慕地说:“爷爷,我要是有您这样的命就好了。”

“唉呀,这可千万来不得呀。”他用手摩娑着我的头,叹了口气,“爷爷的命是苦命,你的命是好命,可要比我的好几十几百倍呢!”

“真的?”我仍然迷惑不解,瞪大着眼睛看他。

叹息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爷爷小时候没机会读书,天天在泥水里打滚,生的是泥土命。你现在条件好了,天天读书学知识,你生的是书生命,将来是要当老师当干部的,爷爷以后还要靠你的呢!”说着说着,祖父就眉开眼笑了,我也笑了。

现在想来,祖父也确实是苦命的,他八岁开蒙入私塾读书,九岁便死了娘,十四岁又死了父亲,在这短短的六年中断断续续,稀稀拉拉读了《三字经》《幼学》《千家诗》等几本幼儿读物。他十三岁就开始学犁田打耙,十五岁就作为一个正劳动力与他兄长﹙我大爷爷﹚一起劳作,风里来雨里去,饱经苍桑。十八岁时,兄长又被“二抽一”抓壮丁去后便杳无音讯。从此,他便一个人独撑门户,守着几亩薄田清寒度日。也许是辛勤的劳作造就了他,给了他一副铁的体魄,钢的意志。他咬紧牙关,忍受着苦难的煎熬,忍受着别人的欺侮和族人的白眼。因为他是长房人,大爷爷是长房长孙,分祖产时比其他人多分了一亩“长孙田”,后来,大爷爷抽丁去了,杳无音讯,当时正值抗日战争,大江南北战火纷飞,想必早已阵亡。大奶奶因为青春年少耐不住寂寞就跟一个戏子私奔了。兄弟俩的家产他一个人继承,本族的兄弟们就不乐意了,冷言冷语不断,有的甚至扬言要按现有男丁重分祖产。老实本分且不善言辞的祖父只晓得抱头躲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暗自泣泪,后来没法只得划出那亩“长孙田”,任凭他人宰割。好在祖父勤劳耕种祖母又节俭持家,不上两年便买了六亩地,让那些轻视他的人目瞪口呆,刮目相看。然后,这真是应了一句古语:祸之福所伏,福之祸所依。就是因为多了这几亩地,在解放初时受尽了折磨,为了瓜分他的财产,被人别有用心地划为地主,与一群土豪劣坤关进仓库。于是,他的地产房屋全部成了“共产”,待到上面落实政策拨乱反正后,他才知自己不够“地主”资格,仅属“富裕中农”的头衔,可为时已晚,被共产去的财物“覆水难收”了。

好家伙,本来就胆小怕事,掉片树叶都怕砸伤脑袋,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祖父,在以后近半个世纪的漫漫岁月中,更是胆小如鼠,沉默寡言了,最后竟成了一个“结巴”。

祖父是十八岁时订的亲。他的未婚妻﹙后来成了我的奶奶﹚是当地出了名的美女,因为找人家太苛求,说什么要找一个有三才﹙家财、人才、肚才﹚的男子,因此,高不成低不就,眼看就将要过了二十岁的大关。这时有人向女方说起我祖父,竟然一下就成了。只是换生庚八字时,女方家把姑娘的年龄小写了三岁。可见当初我祖父是一个多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青年才俊了。

祖母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人,不仅能说会道,善于持家,而且是一个做事泼辣,干事风风火火,果敢大方的人。这就与祖父胆小怕事,做事小心翼翼的性格形成巨大的反差。按理说这样的婚姻是不够相称的,可是,我祖父母一急一缓一快一慢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却生活得出奇地和谐。二十年的婚姻生活中,据说他俩脸都从没红过一次,更不用说相骂打架了。

祖母是在大跃进时去世的,那时,全国人民大干社会主义,三年就要实现共产主义。男女同工同酬,每天不分昼夜辛勤地劳作,结果把妇女变成了“女铁人”,连女性那特有的生理现象都不讲究,让许多妇女患上严重的妇科病。我美丽、能干的祖母也成了“大跃进”的牺牲品。

祖母去世时四十一岁,祖父才三十八岁,而祖父活了七十九岁。人常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而三十八岁正是人一生中生命力最旺盛的时期,是最需要心理与生理慰藉的时候。在他失去祖母后的漫长的四十一年中,我那苦命的祖父又是怎样一番难熬难耐的情境。我不敢想像也很难想像得出他那种束手无策且饥渴难耐的情境。

我曾多次向父亲他们四兄妹提出过同样的问题:“爷爷为什么不再找一个奶奶呢?”

父亲他们四兄妹都异口同声地说:“您爷爷不肯找呀!”

“有人给他说过媒吗?”我真有点穷追不舍地问。

“当然有呀。对门院子××的娘就想到我家来,您爷爷嫌她是个大暴牙,后来她嫁到洞口县去了,后来还生了一个儿子,生活过得几好呢。后山杨家××的后娘,本来是有人先给您爷爷穿线的,可他就是死活不肯,他推算八字后又说别人是个‘杀夫命’……反正,说媒的不少,他就是不肯,就成了这样。”由此我坚信不疑地认为是祖父对祖母忠贞不二的爱情,这可是一场多么真挚而又深沉的爱情哟!

可有一天,妻子给我说的一件事让我茅塞顿开。那一年,我买了部彩电——这可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几部之一。邻居们都来瞧新鲜,开初一两个星期,我家堂屋里挤满了人,后来新鲜感一过,人就慢慢少了,最后只有几户没买电视的人才来看。

但我那心如细针的妻子发现了一个秘密:只要隔壁的刘氏四娘来看电视,我祖父抬脚就走,即使那晚是他最喜爱的京剧曲目也是如此。然而,如果那晚刘氏不来,他就要看到屏幕上出现“谢谢收看”为止。

这中间是不是有故事呢?当然我不好直接问爷爷,只好从侧面了解。一天,我问父亲:“刘氏四娘的男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比您奶奶早半年。”父亲随口答道,呆会儿,他又说:“您问这个干么子?”

“为什么不再嫁呢?”我又问。

“她有三个儿女,也许是怕孩子受苦吧。谁知道呢?”父亲不耐烦地说。

也许不全是这样的,我想,但是这事有关两个长辈声誉的大事,不好再刨根究底了。直至祖父去世的第二年,刘氏又来看电视。电视剧正是《后妈》。看着看着,刘氏突然大发感叹:“当后妈苦啊!”我妻笑着接过话茬:“难怪您老不肯再嫁当后妈。”

刘氏停了一下,说:“我那时真傻,只是一心把孩子带大,根本就不考虑自己。要是逢到现在这样的好时势,谁还这般傻呢?”

“那时,您说过人家么?”妻子问。

“当然有呀。本院就有两三个呢。有的是有人穿线,有的是自己亲自上门来……唉,现在想来,那时我真是太狠心。硬是不肯答应别人。这样既耽误了人家,也苦了自身。”刘氏四娘喃喃地说。

“有哪个呢?”我妻子还是笑咪咪地看着她,小声地问。

“现在,老的老,死的死,别提了。”

老的中,我猜肯定有银表叔。我听父亲说过,银表叔死了婆娘后,曾闯入刘氏的房间想行非礼,结果被刘氏的大儿子抓破了脸皮。后来他续了弦,家里有了一大帮子孙,搞得非常红火。死的中间,我祖父算不算一个呢?这就不得而知了。因为爷爷已经去世了。我不能去问刘氏四娘,这毕究是老人家的隐私。

也许是我和妻子太爱牵强附会了吧,或许祖父与刘氏根本就没事。然而我在心里倒愿意他俩真的有那么一点关系即使只是一点朦朦胧胧的好感,这样我心里也会舒坦些。

 三

在我家乡,修屋上梁、娶亲嫁女,都要选个黄道吉日,图个好彩头。因此,我家乡只要能识几个字的大都会算算天干地支,排排世柱,推算自己的生辰八字。我祖父虽然经常说自己是一个文盲,可因为曾稀稀拉拉读过几年书,识得不少字,加之他爱学习,肯钻研,因此,他在当地算得上是个比较有名的“先生”了。村里人家做喜事,一般都请他择日,他也很乐意为大家做事,不过,他除了享受一餐美食外,从不收取别人一分钱,因此,口碑很好。

平时,他常对我说,他与我父亲八字相冲,他的命大些,身体也要健康,而我父亲则长年多灾多病。他曾多次在菩萨面前许下愿心,想把自己的好身体换给我父亲,可就是不灵。后来他只得想法子搞垮自己的身体,以便让我父亲延年益寿。九五年,一向非常注意分寸的他曾先后两次酗酒,结果把自己醉得吐血,从此身体就大不如从前了。我们做后辈被他这种无知的做法弄得哭笑不得,好言劝他也无用,只得干着急。他却对自己的“妙计”很得意,看到他那高兴,轻松的样子,似乎是为家庭里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

就在这年端午节,素来做事毛毛糙糙的父亲因为喝酒不小心,酒灌进了气管,从此就卧病不起。祖父一下很是着急,赶紧在家里设好香案,祭祀祖先,尔后又到寺庙里去敬菩萨,口里念念有辞,响头磕了一个又一个,很是虔诚。可父亲的身体仍然毫无起色,他整天魂不守舍,唉声叹气。我很着急,为生病的父亲也为年迈的祖父担忧。果不然,在五月初九的下午,祖父就出事了……

说来也怪,送葬了祖父,父亲的病竟然日益轻松,半个月后居然痊愈了。这倒让我们全家高兴异常,都说是祖父显灵,在地下保佑父亲呢!后来,父亲在清理祖父的藏书时,发现全家人出生纪念——“流年”早被祖父整理叠在一起,更让人惊讶的是父亲九七年五月的运程栏里的三个黑叉被祖父用红墨水涂成红圆,而祖父相应的运程栏里的三个红圆被描成了三个黑圆,并且在中间打上黑叉。

早已耳濡目染,略懂命学的父亲捧着这两本“流年”嚎啕大哭,老泪纵横。赶紧设香案,对着祖父的灵毕位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哭喊道:“爸,是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是您把您的阳寿捐给了我,要不您还有十五年阳寿的。”

对此,我当然不信。不过,我却被祖父那无私深沉的父爱深深地感动着——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四

家里祖祖辈辈没人上过像样的学堂,祖父就指望着我——他唯一的孙子成为个读书人,支撑门户,光宗耀祖。我刚刚六岁,他就送我上学。那时,学费很便宜,一学期只要二元五角。但因为父亲患病,我父母拿不出钱,祖父就省吃俭用帮我凑足了学费,而且一供就是十年。这于我来说是一种幸福,可对父亲来说是一种愧疚,一种耻辱,一种折磨。可父亲也是没办法的事,长时期的生病,年年超支,连一家六口最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持,每年的超支款都是祖父从自己的账面上划过来“扯对数”——帮我家完了账。

我记得,第一次领回新书,全家人都围着它啧啧感叹。也许这是我家几代人读过的真正的书﹙祖父看的书都是自制的,用线装订好,且全是手抄本的﹚。祖父更是喜极而泣,泪滴溅起一片墨香,他还特地到院里一个当老师的人手里讨来几张报纸给我包好书,并把他平素很少用的大姑父给他的黄军包给我。为了把我的学习搞好,祖父便要我随他睡。每天晚上,我在油灯下快速的完成作业后就脱光衣服,钻进了祖父那已睡得暖和和的被窝里,然后缠着祖父讲“白话”。于是祖父就讲《封神榜》,讲那笑死人的死不幸运的姜子牙——卖棉花刮大风,卖盐盐生蛆,到了八十才遇文王,帮周武王打天下,建立周王朝的故事。

那时,我分不清哪是历史,哪是“白话”。反正只要有趣,我就爱听,特别是那些打仗的“白话”,我更是可以到了“废寝”的程度,可祖父讲到一定的时候,就停住了,说声“好了,今晚就讲到这里。困了,我要睡觉了。”过了一会儿,他就鼾声大作,任凭我怎么喊怎么踢,就是叫不醒他。我不知是计,不一会儿也就迷迷糊糊沉入了梦乡……

一晚,他说《薛仁贵征东》,他从薛仁贵出生到给李圆外帮工,力大如牛的薛仁贵一个人抵得上三四人干活,一餐能食“斗米十肉”,真让我羡慕不已。幻想自己一夜长大也能像薛仁贵一样,一手提着两百斤来重的大树……

当讲到薛仁贵身穿白袍骑着白马从天而降,打退高丽大将救起李世民时,我心中就有了当骑兵的愿望,像白袍大将一样,救主于危难之中,为国立功……

祖父只读了几年私塾,没几本书,但一本线装的《千家诗》他背得很多。因此,有些晚上,他就教我念古诗。他念一句,我就念一句。他念“一岁一枯荣”我也念“一岁一枯云(荣)”。

念的是什么字,什么意思,我不知道,祖父也很少解释。当然,他也可能解释不清。我只觉那念诗的声音很好听,很顺口。我就高兴跟他念,跟他喊,而且喊得很大。他担心影响了隔壁四邻的睡觉,就常常警告说:“别喊,房子会被你掀翻的。”一听这话,我乐了:“那就成了白袍大将军薛仁贵了。”

“薛仁贵可不爱喊,只有黑脸的张飞才有这么大的的嗓门,他站在桥上大叫一声,河水就倒流三尺。”

我曾在一本小人书上看过张飞的故事,那个胡须拉叉的猛夫,我可不喜欢,我倒喜欢舌战群儒的孔明——羽扇纶巾,文质彬彬,智勇双全。

祖父:“要想成为智勇双全的孔明,可不能像你这样喊诗呢?”

这时,我才信以为真,只得小声地念诗。

于是祖父又念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这首诗,我特别喜欢,教不上两遍我便会背了。因为这首诗通俗易懂,念着它,我就想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我爱睡懒觉,如果有鸟来叫醒自己,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的哟。

以后,只要诗中出现有关鸟的诗句,我就说好,并央求祖父多念些。因此,我就会背许多写鸟的古诗: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

虽然这些诗句,我大多不理解意义,但我却爱鸟及诗,越念越觉得好听,越念越有趣。有时因为不明其意思,随意用谐音胡念他一番。如“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我则念成:“对此可以喊高楼。”

现在想来,当时的我该是多么天真,多么幼稚,多么可爱。可祖父却从不纠正我,还认为我很乖,很聪明,并常常以我为自豪,每当我家里有客人来,他总是喊我念诗,我常常是这么偷梁换柱,张冠李戴的念。那些客人不知听懂了么?只是连声夸我:“小小年纪就会背古诗,了不得,了不得呦!”

这时,祖父总是在一旁捏着一束长长的白须嗬嗬大笑。那份满足,那份自豪,那份惬意,至今我想来心里还是暖和和的。

开蒙的那一年,晴天祖父就送我读书,雨天,他就背我上学,下午又来接我,天天如常,风雨无阻。我就是在祖父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下完成了学业,我的学业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每年中考、期考,当祖父从我手中接过那鲜红的大奖状时,他就乐嗬嗬地用双手捧起来仔细端详,然后又乐嗬嗬把它贴到堂屋的墙壁上。尔后又退两步,捋着那束山羊须,戴着老花眼镜,抬头细细地欣赏,一字一句地念出来。那一份满足,那一份惬意,那一份自豪,让人为之动容,让我终生难忘,更是我一生为之奋斗的动力之源。一直在无声地鞭策着我,催我认真,催我奋发,催我上进……

可事情并不如祖父想象的一样,我初中毕业时正逢“文革”末期,升学搞推荐,我因为家庭出身不佳未能升入高中,这可把祖父急坏了,他千方百计托人求情仍未能把我送进学校,头发一下愁白了许多。好在第二年全国恢复了高考制度,我以社会青年的身份参加高中招生考试,居然意外成功了,为此,祖父高兴得击掌大笑。尔后,沐浴净衣,焚香净手,把神龛上的家仙、对联重新工工整整写一遍,再用彩纸装裱一新,最后就大设香案,毕恭毕敬地祭祀祖先,并乞求祖宗“保佑我孙子楚楚成为‘秀才’――教师。”

又经几年的拼搏,我的成绩一直很好,本应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却不料因高考怯场,落榜了。祖父不甘心,定要我去读补习,而我却早已厌倦了,硬是不理祖父苦心,随人到商海里扑腾去了。

十年前,村小招聘小学民办教师,祖父则以“祖父病故速归”的电报把我召回,不知是祖父的诚心感动了神灵还是怎的,我竟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录用了,喜得祖父又一次大设香案祭祀祖先。

当时,民办教师每月只有三十多元薪资,对于长期在外挥霍惯了的我实在是“杯水车薪”。为此,我多次想辞职不干,祖父总是百般劝阻,直至我九三年的转正后,他才一展愁容,整天乐呵呵的。

祖父如此关心我,对我的不孝不敬却从不计较。他酷爱喝酒,我从未给他买过一瓶酒,但为了让我安心任教,总是帮我在家里做这做那。每次我放假回家,他都向我打听学校的情况,并时时叮嘱我:“你教书可要尽心呀,可别误了人家的子弟。”

去年教师节学校给每个职工发了一件白衬衣,我把它送给祖父。只见他激动地用颤抖的双手捧着衬衣嗅了又嗅,还把上面印着鲜红的“第十二个教师节纪念”的大字放在电灯下端详再三,然后又用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抚摸不已。见此情景,我的心似灌了铅般沉重起来,眼睛也湿了。

事后,我见祖父只穿过一回便将那衬衣整整齐齐折好,用塑料袋包好放进了衣柜里。听父亲说,祖父打算在他“百年”之后再穿……

祖父,我至今仍然还耿耿于怀,不肯原谅自己的就是,我末能听从你的教导,把字练好,您常说:“字是你们读书人的招牌,写得一手好字,即使你没有多大本领,别人也会刮目相看,像我……”

真的,我祖父一生仅念了几年私塾,只读了《三字经》《幼学》等几本薄书,可他的毛笔字却堪称一绝,名扬乡里。村里家家户户的神龛上的家仙、对联,那方方正正,一丝不苟的字,十之八九是出自我祖父之手。懂书法的人都知道,纸上的字易写,壁上的字难写,碑上的字则是难乎其难了。祖父的字却硬是在碑上显出他的真功夫。他的字苍劲有力,设计合理,朴实大方,深得乡亲们的喜爱,特别是那些凿字石匠们的更是赞不绝口。若是那家树碑,写字的首要人选非我祖父莫属。每年清明扫墓,家乡的山山岭岭上树有一排排的,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石碑,放眼望去,差不多有一半的石碑上留有我祖父的墨宝。由此可见祖父写字的历史之久,功力之好了。遗憾的是,我虽是一个语文教师,在写字却未得祖父半点真传。字写得歪歪斜斜,或瘦骨伶仃,或肥肥富态,没半点章法,实在是“丑媳妇见不得公婆”。真让我羞愧不堪。

为了让我写好字,我六岁开蒙时,祖父就教我写字,每天要我临摹他亲自写的一张大字,每张大约五十字。起初,我很好奇,尚能规规矩矩地把一张白纸蒙在上面,照葫芦画瓢地描,可写不上三五天便厌倦了,不是潦草地画几笔,就是信手涂鸦,因此,字没练好,画倒画得不错,往往会令人忍禁不俊,捧腹大笑。可惜我祖父不懂画,不会教我。至此,他丧气之极,就会顺手拿起一根小棒扬起,吓唬道:“你再不听话,我要打你的小屁屁。”有很多次,他一扬起小棒我便溜之跑也。后有一次,我溜之不及,被他擒住,只见他高高举起木棒,狠狠地打下,可就在挨近我的小屁股时便猛地刹住了,最后只是轻轻地贴在我的屁股上。当时,我狡猾地观察到这一点,知道祖父其实是非常爱我,是舍不得打的,他扒我的裤子只是做做样子,吓唬吓唬我罢了。就因为有了这一次经验,我在祖父面前变得更加顽劣难驯。现在想来,我那时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太辜负祖父的一番苦心了。如果世上真有那神奇的“时空隧道”,我真希望自己能走过时空,回到过去,让祖父重新教我写字,那么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值得庆幸的是,当时学校正大张旗鼓地开展“向白卷英雄张铁生学习”的活动,老师对字并不怎么讲究,当然也因为我的学业成绩一向是名列前茅。大概是“一好遮百丑”,祖父最后万般无奈地说了句“算了,孔夫子不嫌字丑”后就再也不逼我临帖练字了。对字不感兴趣的我对写文章却有着浓厚的爱好,当时,学校常进行作文竞赛,我每次都稳拿冠军,祖父为此欣喜万分。到现在,走上三尺讲台的我对写作仍然是乐此不疲,经常利用课余时间撰文。遗憾的是屡投不中。祖父知道了,就来到我房中,顺手从那堆小山似的稿件中抽出一叠,用毛笔帮我誊写好,说:“再投投试试。”说也奇怪,一个月后,我竟接到一张样报,报上刊有我的小说处女作《矮子》。当天,我兴高采烈地举着报纸向祖父报喜,他竟兴奋得老泪纵横,立刻戴上眼镜在电灯下一字一句地念起来,尔后,他把报纸订在墙上,然后,大设香案,把这个喜讯禀告给列祖列宗。

此后,不知是编辑看中祖父的字,还是我的文章真有了长进,短短的一年中,我竟有十多篇文章见报。每次发表了作品,祖父就像面临盛大节日似的,必将大设香案,毕恭毕敬地磕头,且要我也磕头,感谢祖先的庇荫,感谢上苍的恩赐……

夕阳下,一个老人拄着一根油黑发亮的龙头拐杖,牵着一头皮毛光亮如黄绸缎般的牯牛,姗姗地步履在芳草萋萋的田野阡陌间。他不时用满是老斑的手搭凉蓬,望天,望地,望人,特别是望他的孙子,曾孙子……

手搭凉蓬是祖父老年时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也是祖父去世后时时撞入我梦境的最动人的画面,是祖父定格在我心中一个永久不灭的风景。

那些年,祖父已显老态,我们不让他干重活了,他就让父亲买了这头小黄牛,从此,每天早晨下午,他就与小牛为伴。牛,对于祖父来说简直是他的命根子。别人的牛犁田回来,把它赶进牛栏里一关了事。他可不,每次犁田回来,大家都散工了,他却牵着牛走到凉风习习的河边,首先给它冲洗完身上的污泥,尔后就一边为它梳理体毛,一边让它自由自在地在河滩上吃草……

谁知就是他关怀备至的小牛把他提前送入了人生的不归路……

 五

今天是二零一零年六月十三日,这是您十三年的忌日。

爷爷呀,我亲爱的爷爷呀,十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您,您的孙子想念您,我们全家人都在想念您!

此刻,我正跪在您的灵牌前向您回报我们全家这十三年的美满生活:首先,我父亲——您儿子的身体越来越好,他自己都说能超过您的寿命;其次是我——您的孙子已从默默无闻的小学民办教师成为一个人人称羡的中学高级教师;其三也是您最关注的我儿——您的曾孙榕娃今年大学刚毕业就考上了研究生。另外几件事也值得向您一说,我的三个妹妹——您孙女们的儿女也成器了:友娃,婷妹皆大学毕业成了教师;飞娃在读大四,敏妹,倩妹在读高中;阿河,阿龙在读初中,成绩都很优秀……

祖父,我可敬的祖父,您一生重视培养后代读书,一生敬重知识,一生在孜孜不倦地学习。听了我的汇报,您总该可以含笑九泉了吧!

 (附注:《祖父》写于二零一零年六月十三日,离现在已有五年多了,但我一看这篇文章就想流泪,所以很多年都不敢看,今天看到诗人,评论家苏飞云的点评,才把文章上传到这里。另外,对于子侄成才,在此也交待一下:榕娃成为省公务员;婷妹成为教师;飞娃当了省报编辑;友娃,敏妹,倩妹大学毕业,在省城谋生;阿河在读大三,阿龙明年考大学……另外,我父亲二0一二年冬去世,离祖父去世恰好十五年,现在想来,父亲当时的哭诉竟成箴言,好神奇啊。我也是今天才突然想起来的。)


20
感谢鼓励,多谢打赏!

2人打赏

资讯上传:林日新     责任编辑:武冈人网   

网友评论

网友评论不代表武冈人网立场哦!请文明发言,非法字段将自动显示成星号(*)

13条评论

还没登录,马上登录! 登录立即注册
请登录
热门评论
  • 2016/10/24 10:50:12 11
    情深意切。。。
  • 2016/10/24 10:50:26 24
    读武冈作家林日新散文《祖父》有感!_武冈人网 http://www.4305.cn/XinWen/430530213.html
  • 2016/10/24 10:58:33 28
    谢谢MMICE的捧场,上传这篇散文,只因苏飞云诗人、评论家今天在邵阳文艺评论中推介了这篇散文,承蒙陈碧秋编辑的邀请,我才上传这篇拙作的,敬请人网大咖们批评。
  • 2016/10/24 11:00:53 23
    林老师,你人网帐号绑定微信号吗?绑定了微信号,如果有人打赏你的文章,你会收到金额的。微信规定,至少1元会通知的。

    作者于 2016/10/24 22:05:41 的回复:

    mmice,我是电脑盲,不知怎么绑定呢,请教之……

  • 2016/10/24 11:02:47 33
    看得我眼睛都模糊了,用情至深。感动,如果篇幅再精简一下就更好了。

    作者于 2016/10/25 13:33:31 的回复:

    水云生老师,我写起祖父来,就有写不完的话,所以这么长了。

  • 2016/10/24 13:21:22 26
    感动。祖辈代交学费事,于我心有戚戚焉。我的学费,祖母也曾贡献过。
    都梁渝州路漫漫,梦回故园情悠悠。
  • 2016/10/24 13:24:22 27
    原以为林老师小我很多,看来非也。我们应是同辈人。经历的有些往事,何其相似乃尔。

    作者于 2016/10/24 22:07:08 的回复:

    老师,我是六二年的。

    都梁渝州路漫漫,梦回故园情悠悠。
  • 2016/10/24 13:33:32 24
    同意水云生的意见,文章长了点,一万二千多字,可精练些,感觉对话就不用这么多。分成上和下,也是可以的,读来不使人累。
    都梁渝州路漫漫,梦回故园情悠悠。
  • 2016/10/24 15:27:55 24
    根据原作者文中所留间隔,拟了一二三四五数字小标题。当否,请作者定夺修改。

    作者于 2016/10/24 22:21:13 的回复:

    谢谢“言宋”老师的画龙点睛之笔。

    都梁渝州路漫漫,梦回故园情悠悠。
  • 2016/10/24 20:03:56 33
    回忆一点一滴,感动。我的祖父也离开15年了,常怀念,恨时光不能倒流。。。。。

    作者于 2016/10/24 22:22:38 的回复:

    谢谢朋友的点评

    ISO认证 人权验厂 管理咨询培训 省市扶持政策咨询服务
  • 2016/10/24 21:55:25 18
    谢谢人网朋友们的鼓励,我会继续努力写好散文的……
  • 2016/10/27 11:17:22 22
    (该贴已被隐藏)

    作者于 2016/10/28 7:17:40 的回复:

    谢谢老乡

      大家好,我是李艳春,很想和大家交朋友,我现在在富田中学教书,希望大家多帮忙.
  • 2016/12/3 20:07:42 10
    谢谢大家的关注和点评

作者资料

  • 林日新
  • 来自:湾头桥
  • 现在:武冈市
  • 性别:
  • 注册时间:2015/4/6
  • @TA留言

作者文章推荐